崔玄度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心中清楚。
若今日是顾长歌当众质疑宁白眉,当众辱骂宁白眉。
他一定会判顾长歌以下犯上之罪。
削去仙职。
打入天牢。
殿中那些仙王也沉默了。
他们心中同样清楚这个答案。
顾长歌环视四周。
“好,好得很。”
顾长歌将手中的帝印缓缓托起。
金色光芒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明灭不定的光影。
“陛下封我为仙庭掌印,代掌帝权,巡狩仙域,镇抚八方。”
“可今日我算看明白了。”
“这个掌印,在仙庭就是个笑话。”
“我连一个当众质疑帝印、当众以下犯上的从龙老臣都处置不了。”
“我还镇抚什么八方?”
“我还掌什么帝权?”
他顿了顿,声音猛然一沉。
“既然如此,这个掌印,我不当了。”
顾长歌将帝印轻轻一推。
帝印悬浮在半空中,缓缓飘向太初仙帝的方向。
“陛下另请高明吧。”
“仙庭人才济济,从龙老臣功勋卓著,本土仙王德高望重,随便挑一个都比我合适。”
“我顾长歌一个渡劫修士,连地仙都不是,确实没资格坐这个位置。”
他转过身。
看向盗天魔尊、方圆、白宁冰、韩力、李长命、寒清漪、塔娜罗。
“我们走。”
盗天魔尊猛地站起来。
抓起桌上最后一颗灵果塞进嘴里。
“好嘞!顾小子说走咱就走!”
“这破仙庭,灵果再甜老子也不稀罕了!”
方圆站起身。
“顾兄说得对。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韩力也站起来,挺直了腰板。
“走就走!谁怕谁啊!”
李长命拎起酒壶,仰头把最后一口仙酿灌完。
抹了抹嘴。
“这酒不错,可惜了。”
“不过没关系,下回顾兄证道仙帝,咱再来喝更好的!”
顾长歌带着几人,转身便往殿外走去。
他不在乎。
仙庭这种地方。
退一步是万丈深渊。
那些仙王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所以他必须硬。
硬到底。
至于帝印……
他确实需要一个仙庭王朝作为后盾,才能便宜行事,而他也笃定太初仙帝不会让他走。
因为太初仙帝比谁都清楚。
这个掌印,非他顾长歌不可。
果然。
就在顾长歌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
帝座之上,太初仙帝的声音缓缓落下。
“长歌,且慢。”
顾长歌的脚步停在了殿门口。
他背对着帝座,嘴角微微勾起。
心中暗道:
‘果然。’
‘这老家伙舍不得我走。’
‘他费了这么大功夫把我架到这个位置上,怎么可能让我就这么走了?’
‘不过他既然开口拦我,那我就得让他知道,我顾长歌不是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
顾长歌转过身来。
就站在殿门口,远远地看着帝座上的太初仙帝。
“陛下还有何事?”
如此嚣张的态度,殿中那些仙王顿时炸了。
“放肆!竟敢对陛下如此无礼!”
“陛下开口拦你,你不速速回来听命,竟敢站在殿门口质问陛下?你眼里还有没有仙庭规矩?”
“一个渡劫修士,仗着帝印在手,便敢如此猖狂!真当仙庭无人了吗?”
“请陛下治此人冒犯之罪!”
那些仙将们虽然不敢开口。
可一个个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顾长歌。
若目光能杀人,顾长歌此刻已经被剁成肉泥了。
太初仙帝没有理会那些嘈杂的声音。
祂看着顾长歌。
看着这个站在殿门口、背对满朝仙王、面朝帝座的年轻人。
心中既无奈又欣赏。
无奈的是,这小子当真一点面子都不给祂留。
欣赏的是,这小子够他娘的硬。
硬得恰到好处。
太初仙帝正要开口。
忽然。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仙将队列中炸了出来。
“陛下!臣有话要说!”
一名身穿玄铁重甲的仙将大步走出队列。
此人身材魁梧,面如重枣。
浓眉大眼,颌下一部钢髯根根如铁。
他身上的甲胄上布满了刀痕剑伤。
每一道伤痕都说明他曾经历过惨烈的厮杀。
他叫石破虏。
太乙金仙修为。
在仙庭中担任殿前仙将已有数千年,可惜苦苦不能晋升。
空有一身本事,却永远只能站在阶下听命!
石破虏大步走到大殿中央。
单膝跪地。
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陛下!臣石破虏,殿前仙将,太乙金仙,在仙庭效命已有六千三百年!”
“臣出身寒微,从一个下界小门派的杂役弟子,一路杀到太乙金仙!”
石破虏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愤懑。
“今日陛下封了一位渡劫修士为仙庭掌印,臣本不该多嘴。”
“可臣实在看不下去了!”
“此人修为不过渡劫,根基浅薄,资历全无,凭什么代掌帝权?凭什么巡狩仙域?凭什么镇抚八方?”
他站起身来,转身指向顾长歌。
“顾长歌!你说宁老以下犯上,那你方才对陛下不敬,对满朝仙王不敬,对仙庭规矩不敬,你又该当何罪?”
“你站在殿门口质问陛下,这算不算以下犯上?!”
石破虏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臣知道,臣今日站出来,可能会得罪掌印大人。”
“可臣不怕!”
“臣在仙庭六千年,受够了那些靠着资历、靠着派系、靠着阿谀奉承爬上高位的人!”
“臣今天就要问一句……”
“你顾长歌,凭什么!”
他猛地转身,再次单膝跪地。
“陛下!臣石破虏,恳请陛下准许臣与顾长歌一战!”
“若臣败了,臣甘愿领罪!”
“若臣胜了,请陛下收回成命,另择贤能!”
太初仙帝眉头一皱。
“石破虏,你大胆!”
“朕封掌印,自有朕的道理。”
“何时轮到你这仙将来质疑?退下!”
石破虏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陛下!臣不服!”
“臣苦修六千年,一身本事无处施展,今日若不能与这位掌印大人较量一番,臣死不瞑目!”
他说着,身上甲胄猛然亮起。
太乙金仙的气势如火山喷发般爆发出来。
一股灼热的战意从他体内涌出,在大殿中卷起一阵热浪。
他站起身来,转身面对顾长歌。
双拳紧握,眼中战意熊熊。
“顾长歌!你若有种,就与我一战!”
殿中顿时大乱,但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一个太乙金仙打渡劫,那不得打成肉丸?
“石破虏!你疯了!”
“陛下在此,你敢擅自动手?”
“快退下!你这是抗旨!”
可石破虏充耳不闻。
他盯着顾长歌,浑身上下战意翻涌。
仿佛一头被囚禁了六千年的猛兽终于挣脱了牢笼。
太初仙帝猛地站起身来。
“石破虏!朕命你退下!”
石破虏身子一僵。
可就在此时,顾长歌开口了。
“陛下。”
“既然这位石将军想跟我过两招,那就让他来吧。”
太初仙帝看向顾长歌。
顾长歌微微拱手,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笑容。
“陛下方才说,掌印之职,镇抚八方。”
“今日若有人不服,我便打到他们服。”
“若有人质疑,我便打到他们不敢质疑。”
“这既是我掌印的职责,也是我掌印的立威之战。”
他顿了顿,看向石破虏。
“石将军,你说你苦修六千年,一身本事无处施展。”
“巧了,我顾长歌苦修数十年,也是一路打上来的。”
“你想较量,我奉陪到底!就以你的太乙金仙境修为,全力来战!”
石破虏虎目圆睁。
“好!好!好一个奉陪!”
“那就让本将看看,你这个渡劫掌印,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猛地踏前一步。
脚下石板轰然碎裂。
“焚星乱日!”
好一招焚星乱日!
气势汹涌,杀气十足!
燃烧的仙气和法则,照耀万丈皇庭如坠火海!
整个人更是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朝着顾长歌直冲而去。
太初仙帝脸色一变,正要出手阻拦。
顾长歌却抬起手,朝太初仙帝微微摇了摇头。
他心中很清楚。
太初仙帝若出手,这场立威之战就没了意义。
今日满朝仙王仙将都在看着他。
他若躲在仙帝背后,这个掌印就永远只是个摆设。
然而,顾长歌却没有做出任何招架的姿态。
只是闭上眼睛,竖起一根食指,指向了飞速而来的石破虏。
“斩天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