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荒极东,九国仙域边境。
一片浩瀚的云海之上,四道身影踏云而行。
为首的那位,一身青灰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手中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周身气息内敛如渊。
正是太初仙庭老牌仙王,宁白眉。
他身后跟着三人。
满眼焦急的韩力。
醉醺醺的李长命。
一脸新奇的盗天魔尊。
他双手抱胸,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时不时瞥一眼宁白眉,眼神里满是玩味。
四人已经飞了三天三夜。
太初仙域到九国仙域,中间隔着大半个中荒。
若是寻常金仙、玄仙来了,飞上一年也未必能到。
可宁白眉是仙王。
他施展仙王级别的遁术,裹挟着三人破空而行,速度极快。
即便如此,也飞了三天三夜。
此刻,九国仙域的轮廓已经在云海尽头若隐若现。
韩力攥着拳头,很是兴奋和害怕。
兴奋的是马上要见到南宫碗了,害怕的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把人救出来。
“快到了……快到了!”
“碗儿,你再撑一撑,我马上就来救你了!”
他话音未落,前面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忽然停住了。
“宁老仙王,您怎么停了?”
宁白眉站在云海上,背对着三人。
龙头拐杖轻轻一顿云面。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脸。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翻涌着烦躁与无奈。
“韩力。”
韩力抬起头,恭敬地问道:
“前辈,可是有什么不妥?
宁白眉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韩力。
“老夫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韩力点头:
“您说。”
宁白眉道:
“你那个道侣,叫什么来着?什么盆,还是什么碗?”
“她跟你,成亲多久了?”
韩力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宁老仙王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恭敬答道:
“南宫碗,没……没成亲。我们只是定了亲,有夫妻之实,还未娶过门,她就被魏离辰掳走了。”
宁白眉的眉头猛地一挑。
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没成亲?”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夸张。
“连亲都没成?连堂都没拜?连洞房都没入?”
“那她算你哪门子的道侣?”
“还让本仙王亲自跑这一趟去救?救你奶奶个腿啊!”
韩力被这一顿抢白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但我们定了亲的!也有过夫妻之实的,而且碗儿她答应嫁给我了!”
宁白眉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以为然。
“定了亲又如何?有过夫妻之实又如何?”
“韩力啊韩力,你让老夫说你什么好。”
“定亲算什么?凡俗世界定亲还有退婚的呢。”
“她答应嫁给你,可你们拜堂了吗?天地为证了吗?仙道法则认可了吗?”
“都没有吧?”
“那她跟你之间,就只是一句口头承诺。”
“口头承诺算什么?不过是风中残烛般的戏言罢了。她日后反悔,你连个说理的地方都寻不着。”
然而韩力却急了,大声道:
“不!碗儿她绝不会反悔!宁老仙王,碗儿不是那种人。她答应我的事,从来不会反悔。”
“哦?是吗?”
宁白眉微微偏了偏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翻涌着一种极其淡漠的光芒。
“那她怎么被魏离辰掳走的?”
“魏离辰掳她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救得了她吗?你保护得了她吗?你以为你是掌印大人那般惊才艳艳的人物吗?”
“省省吧,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韩力的嘴唇抿紧了,说不出话来。
宁白眉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
“韩力,“老夫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放下吧。”
韩力猛地抬头:
“什么?”
“放下。”
宁白眉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淡。
“那个南宫碗,既然已经被魏离辰掳走了,既然已经当了人家的第一百房小妾,那她跟你就没有缘分了。”
“你何必为了一个已经不属于你的女人,去得罪九国仙域?”
“去得罪天玄宗?去得罪魏无涯?”
韩力的脸涨得通红:
“她是被逼的!她是被魏离辰强行掳走的!”
“那又如何?”
宁白眉反问,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被逼的也好,自愿的也好,事实就是她已经在天玄宗了,已经是魏离辰的人了。”
“你就算把她救出来,她还能跟以前一样吗?她还是你那个碗儿吗?”
“天玄宗是什么地方?九大仙门之首。”
“魏无涯是什么人?九大仙帝之一。”
“你一个连金仙都不是的小修士,拿什么跟人家斗?要不回去得了,省得白白搭上自己性命,也连累老夫跑这趟浑水。”
“你觉得你这是在救她?你这是在害她。”
“你这么大张旗鼓地去天玄宗要人,魏离辰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南宫碗还跟你藕断丝连。”
“你若是没救出来,他会怎么对你的碗儿?”
“轻则冷落,重则毒打,甚至可能直接杀了她灭口。”
“到时候,你不仅救不出来他,反而是在把她往死路上推啊。”
韩力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李长命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韩力面前。
“宁老仙王,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吧?”
“我们来都来了,你还在说这种话?”
“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拆台的?咋滴,我兄弟顾长歌的话不好使是吧?”
宁白眉看了李长命一眼,眉头微皱,似是有些不悦,但也没发作。
“老夫这是在跟他说道理。”
“老夫活了十几万年,吃的盐比你们吃的米还多。”
“老夫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件事情,本来就不该做!你们若执意要去,老夫便陪你们走这一趟就是,又没说不去了,只是不想你们白白送了性命。”
李长命冷笑一声:
“不该做?那你怎么不早说?”
“在仙庭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当着顾兄的面你怎么不说?”
“哦,出了太初仙域,离顾兄远了,你就开始摆谱了?”
宁白眉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
“你——”
“我什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