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了?
司辰微微眯起眼眸,看着太初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庞。
思绪,不由自主地回溯到了很久之前的一段记忆。
那是他刚刚以一己之躯托起万界天倾,一头青丝尽数化为白雪的不久之后。
那是在不落山的小院里,他有生以来,做的第一场“梦”。
.....
梦里,有湛蓝得不讲道理的天空.
有满院子乱跑、被三叔公拿着拐杖追打的司朔。
有咋咋呼呼地练着着火球术的二叔司澈。
有父母,有家族,有一切初见的美好。
青璃端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糕点,笑着朝他招手:“少爷,刚出炉的桃花酥,快趁热尝尝。”
年幼的司辰坐在门槛上,看着这满院的烟火气,刚想伸手,却皱起了眉头。
“少爷?”梦里的青璃疑惑地看着他。
“咔嚓。”
完美无瑕的苍穹之上,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一股漠然的视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温馨的院落。
那是太初的眼睛,也是他自己的眼睛。
梦境中的所有事物都静止了下来。
“很温馨的画面。”
太初的缓缓降下,踩在司家那高高的门槛上:“但为了他们背上枷锁,值得么?”
司辰轻笑了一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不请自来,还破坏了我的美梦...”
“我可不记得,我这般没有礼数?”
太初并没有理会这句调侃,他挥了挥手,周围定格的司家族人、草木院落,瞬间化作点点飞灰消散。
美好的梦境被强行抹去,两人周遭很快只剩下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司辰负着手,看着周围空荡荡的世界,眼神古井无波。
“所以你就要把这桌子掀了,就像抹掉这个梦境一样?”
“太初,你的手段,真的很无趣。”
听到司辰的话,太初也并未动怒,对他们而言,言语上的胜没有意义。
“这个世界已经病了,你强行撑起崩塌的诸天,不过是在延缓它的死亡。”
“长痛不如短痛,重启纪元,才是唯一的正道。”
他静静地看着司辰:“不过,既然你对这些蝼蚁抱有期待...”
“你我之间,不妨打个赌。”
“哦?”司辰挑了挑眉:“赌什么?”
“就赌你口中那些‘有趣’的生灵。”
太初淡淡道:“看看他们能够为这个世界付出多少,又做到哪一步。”
“你不出手,我不出手,若是他们真的能凭自己的力量,彻底解决这诸天之疾...”
“那你要这诸天万界存续,我允了。”
太初盯着司辰那双金色的眼眸:“可若是他们做不到,或者是死在了半路上...”
“这天地,便由我来亲手终结。”
.....
思绪从久远的梦境中抽离。
谢长生他们不仅做到了,甚至做的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以命运为线、因果为局、时间为脉、生死为引,这座轮回之眼已经堪称完美。
它应该能够吞噬并净化世间一切亡魂与执念才对。
可为什么...
轮回之眼在吸收罗睺时,产生了剧烈的排斥,甚至诸天万界发生了崩塌的迹象?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允许秽的消失。
而且,太初似乎早就知道?
太初看了一眼头顶的轮回之眼,闪过一抹赞赏。
“平心而论,他们能做到这一步,确实让我感到了一丝意外。”
他负着双手,淡淡点评道:“...这份悟性和毅力,倒也不算辱没了你对他们的期许。”
“但规矩就是规矩。”
“既然他们无法彻底解决‘秽’,那这场赌局,便是你输了。”
司辰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太初同样平静回视。
过了没多久,他发出一声低笑:“果然,最了解我的,还是我自己。”
他看向了化为黑色晶石的李铁柱,话锋一转。
“虽然他们没有做到。”
“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决定换一个法子。”
“一个折中的法子。”
司辰沉默了一会,缓缓吐出两个字:“...铁柱?”
“不错。”
太初点了点头。
“司辰,这世界因你我而生...”
“你觉得,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够跳出这方天地的规则,真正做到‘不在五行中’?”
司辰没有说话,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但那个答案,让他心中的怒火隐隐更甚。
太初没有卖关子,指了指司辰,又指了指自己。
“唯有...你我。”
“要跳出你我的棋盘,需要你和我的双重认可,缺一不可。”
“他是我的造物,又拜入了你的门下,沾染了你的因果。”
“只有这样集结了你我二人印记的特殊存在,才能真正跳出诸界之外,成为一件完美的‘容器’。”
太初看着下方那尊晶体,似乎十分满意:“我称它为‘补天之石’...”
“它将在此后的岁月中,源源不断地替这个世界吸收着那些无法被净化的污秽。”
“只要它还在,这诸天万界就不会被秽魔吞噬。”
太初看着司辰,似乎在说着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这世间不再有灾厄,这天地也不必再重启。”
“只牺牲区区一人,便保全了你想要的烟火人间,保全了这诸天万界。”
太初微微一笑:“司辰,很划算,不是么?”
“......”
司辰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铁柱身上会有那么多连他都看不透的迷雾。
为什么那个平时吵吵闹闹的系统,会在有着那等力量。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为了今天而准备的献祭!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但那双金色的眸子深处,却开始翻涌起令人心悸的恐怖热浪。
这是一种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被极力压制的怒意。
“所以...”
“姜菱...还有那只鲲鹏...”
太初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自然。”
“这世上不存在永远完美的工具,哪怕是融合了你我之力的造物,也终有损坏的一天。”
“既然知道这件兵器迟早会消散,我自然早就在物色下一任容器。”
“姜菱同样曾经是你身边的人,又经历过旧时代的黑暗,她是极佳的第二任容器。”
“至于那只鲲鹏,它本是混沌生灵,又曾引起过你的注意,我打算让他成为第三任。”
说到这,太初甚至带上一种“你该感谢我”的眼神:
“司辰...”
“你觉得,这个安排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