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椅停了下来。
太初站在原地,看着司辰消失的地方,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那张与司辰一模一样的脸上,看不出愤怒,也没有解脱。
周围的光线开始扭曲,这座时间缝隙中的司家小院,渐渐开始模糊。
主人不在了,残影自然也留不住。
太初抬手轻挥衣袖。
一股无形的力量落下,将这座即将溃散的院子瞬间稳固。
风重新吹了起来,老槐树的叶子也再次摇晃。
他走到那张摇椅前,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缓缓地坐了下去,然后闭上了眼睛。
虚空中,只有摇椅偶尔发出的“吱呀”声。
太初的手指搭在扶手上,微微颤抖。
良久,他抬起左手,五指轻轻一握。
“砰。”
除了这座小院,这片宇宙中所有星河、废墟、位面,在这一刻,尽数湮灭。
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
这座带着老树与摇椅的小院,成了亘古虚无中,最后的一座孤岛。
....
阳光洒下。
周围很吵。
有鸟鸣,有水声,有风声。
谢长生、周衍、宋迟等人站在一处平原上,陷入了茫然。
入眼所及,是连绵的青山,是生机盎然的草地。
宋迟手里还握着剑,剑刃斩断了几根随风飘摇的狗尾巴草。
周衍下意识的警惕着四周。
司朔、洛红衣、慕容璃,黑山赤风,甚至连带着一身血污的姜菱和满脸呆滞的鲲鹏,全都挤在这片草地上。
“这是...河图世界!?”
几人互相对视,眼底全是不解。
记忆出现了断层。
上一刻,漫天黑潮,李铁柱化作一座黑色的晶石。
再回过神,便是这微风拂面的青山绿水。
“铁柱呢?”周衍最先反应过来。
没有。
“秽魔呢?”黑山四下张望,可周围除了他们这群人,哪还有半个敌人的影子。
众人面面相觑。
就连姜菱,此刻也握着短刀,眼神变幻不定。
鲲鹏缩了缩脖子,这里显然只有他格格不入。
主上呢?
谢长生他们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他们已经掌握了这方河图世界的部分天道法则,心念微动间,便察觉到这里确实是河图世界,而且灵气异常充盈。
可司兄去哪了?
“老谢...”周衍转头,刚想开口询问。
却见谢长生站在原地,双肩剧烈地抖动着。
他现在的境界,加上对这方新世界天道的掌控,他的道瞳隐隐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漫天飞舞的金色流萤。
一尊燃烧到极致,最终寸寸碎裂的巨大神明虚影。
以及那句随着晚风消散的轻叹。
“司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老谢!你怎么了?”宋迟察觉到不对劲,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谢长生甩开宋迟的手,什么也没解释,直接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
众人见状,哪还敢耽搁,纷纷御空跟上。
一行人穿过云层,越飞越高。
以他们如今的修为,横跨星域不过是转念之间的事。
但他们刚刚飞出不远,就看到了让所有人失声的景象。
“这里是...东域?”
“那是...云锦城?”司朔一眼认出了下方的城池,满脸骇然,“我们回到了东域!?”
“再往上走!”烛瑶沉声开口。
他们继续撕裂虚空,跨越星域。
这一次,入眼的是连绵的仙家楼阁,紫气萦绕。
紫霄天!
他们居然在东域的旁边,看到了紫霄天!
“等、等等...”一旁的凤清美目圆睁,指着极远处的一片暗红色星云。
“那里是妖界!我能感觉到万照殿的气息!”
这下,所有人都彻底懵了。
东域、仙界、妖界。
那些原本分布在不同维度的大千世界,此刻竟然融合在了一起!
一个崭新的、浩瀚无垠的完整宇宙,就这么呈现在他们眼前。
法则圆融,天道无缺。
没有一丝一毫的秽,干净得不可思议。
所有人都呆立在虚空中,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这等改天换地、重塑宇宙的手段。
谁能做到?
答案昭然若揭。
可是。
那个人呢?
“找。”
谢长生眼眶通红,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众人如梦初醒,周衍、宋迟、洛红衣、慕容璃、黑山、赤风,甚至烛瑶和凤清,全都一言不发地散开了。
司朔的修为需要重修,由黑山和赤风带着。
至于姜菱和鲲鹏,则被彻底遗忘在原地。
......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们翻遍了这片浩瀚的新宇宙。
找过了凡俗的城池,寻遍了仙界的洞府,踏过了妖界的荒原。
他们甚至找到了忘川,找到了不落山。
不落山一切安好,唯独缺了司辰。
司家的长辈、族人全都翘首以盼,但被安置的司朔却不知道该如何迈过那道门槛。
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措辞,去向自己的大哥大嫂、去向三叔公解释。
告诉他们,那个撑起这片天的年轻人,找不到了。
其他人只能继续找。
一天,一月,一年。
天地太大了,大到包容了所有过往的世界。
可这广袤的新纪元里,任凭他们踏破铁鞋,也寻不到那一袭黑衣。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道疲惫至极、失魂落魄的身影,如同迷途的归客,陆陆续续地降落在不落山。
司凯、叶芙、三叔公等人早已等在主殿外。
看着众人失魂落魄降落的模样,叶芙的眼泪瞬间决堤,捂着嘴泣不成声。
司凯死死握着拳头,一言不发。
谢长生和其他人走到后院那扇熟悉的木门前。
他伸出手,推开了院门。
“吱呀....”
阳光正好,老槐树依旧。
石桌上,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唯独那张常年摇曳的躺椅,此刻安静地停在树荫下。
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