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中原大军稳步西行,蓄力待机之际,遥远的西域大地,战乱纷争从未停歇,诸国厮杀日夜不休,乱象愈演愈烈,丝毫没有止息的迹象。
西域苏摩碛(qì,地名),此地地处罗布泊西侧荒漠腹地,是一片苍茫黄沙之间,藏着的一方难得绿洲水草之地。
此地水土丰茂,地势隐蔽,易守难攻,恰好成为西域反叛联军的临时大本营。
此刻整片绿洲方圆数十里,皆是连绵军营,林立旌旗,密密麻麻的诸国兵马齐聚此处,兵势浩大,声势滔天。
联军刚刚攻破安陀小国,大胜大捷,彻底吞并安陀疆域,虏获人畜粮草,正是军心鼎盛,士气高涨之时。
诸王齐聚中军大帐,设下庆功酒宴,推杯换盏,纵酒欢歌,庆贺连日征战大胜,同时议定明日全军出击,合力讨伐依旧支持大昆弥,依附鄯善的苏支小国,意欲一举扫平西域南道亲汉势力,彻底掌控周边疆域。
中军主位之上,龟兹王尉屠鞮(dī)身为联军盟主,志得意满,率先举杯起身,环视帐内诸王,笑声豪迈,意气风发。
“诸位大王,此番我四国结盟,同心协力,并肩作战,一举攻破安陀,扬我西域群雄之威!此番大胜,多亏小昆弥,于阗(tián),焉耆(yān qí)三国鼎力相助,勠力同心,方得大功!”
“诸位共饮此杯,同贺大捷!亦祝我军明日出征苏支,旗开得胜,一战破城,再添功绩!”
诸王闻言尽皆举杯,仰头尽数饮尽杯中烈酒,帐内欢庆之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落座龟兹王身侧的焉耆王苏毗罗,此刻满面谄媚笑意,顺势拱手附和,言语之间极尽吹捧,满心轻视弱小的西域诸国。
“有龟兹王坐镇联军,统筹大局,运筹帷幄,区区小小苏支国,弹丸之地,兵微将寡,根本不值一提,弹指可灭!
怪只怪苏支国如今的王目光短浅,不识大势,时至今日依旧死忠鄯善,依附大昆弥,妄图依托日暮西山的西域长史府自保。
可惜啊,他们竟全然不知,鄯善,精绝,且末诸国接连战败,节节败退,早已自身难保,自顾不暇,何来余力庇护附庸小国,这般愚昧守旧,覆灭乃是必然!”
尉屠鞮闻言抚掌大笑。
“鄯善新王庸碌短视,看不清天下大势,死守旧礼,笃信大汉威仪,依赖长史府庇护,何其愚钝。
可惜,他们就知道守着自己的地方,不懂中原的知识,也没有中原的情报,我麾下细作自中原传回确切情报,如今中原战乱不休,群雄割据,天下大乱,大汉朝廷名存实亡,自顾不暇,深陷中原内战泥潭,早已没有余力跨越千里荒漠,插手西域纷争的实力。
当下便是我西域诸国挣脱汉庭束缚、自立自强的最好时机!你我众人只需凝聚兵力,扫平异己,一统西域南北,便可彻底摆脱中原辖制。
他日割据塞外,独霸丝路,便能如鲜卑部族一般,自成一方势力,与中原王朝分庭抗礼,平等对话,再无需俯首称臣,岁岁纳贡!”
豪迈狂言落帐,帐内不少王侯眼中皆燃起野心火光,心神激荡,对未来割据霸业心生无限憧憬。
就在众人沉浸于霸业美梦之时,座上小昆弥王,奢离跋缓缓抬眸,开口提醒对方勿忘盟约。
“龟兹王壮志可嘉,只是你切莫忘了你我战前定下的盟约条件。”
尉屠鞮闻言笑容不改,朗声安抚,尽显盟主气度。
“小昆弥王尽管放心,我自然信守承诺。待此番扫平亲汉势力,一统周边,我必全力助你重收乌孙旧地,聚合离散部族,重振乌孙基业!
届时天山南北,西域丝路,便是你我四国说了算,共分塞外沃土,共享丝路繁华!”
对方这话话音铿锵,许诺掷地有声,完全就是坦荡无私,公允共赢。
帐内诸王闻言大多面露喜色,唯独坐于侧位的于阗王,弥离訾(zī)始终神色凝重,心绪难安,难以彻底放下戒备。
“诸位宏图远大,本王亦心有期许,只是心中始终难安。
中原纵然内乱不休,群雄纷争,可其强军战力依旧不容小觑。近年以来,中原兵马接连击溃东部鲜卑,降服南匈奴,横扫北疆塞外,可以说战力滔天,威震四方,绝非疲弱之师。
我等今日公然背弃汉庭,违抗长史府调停,结盟作乱,攻伐亲汉属国,已然形同叛汉。
一旦中原安定,群雄一统,腾出手来倾力西进,我西域诸国偏远零散,各自为战,何以抵挡中原百战精兵?届时大汉举天下之力伐罪问师,我等皆难逃覆灭之祸!”
一番忧虑的言论,瞬间冲淡帐内大半狂热氛围。
尉屠鞮闻言,脸色骤然一冷,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于阗王你还是太过畏缩胆怯,杞人忧天!
鲜卑,匈奴紧邻中原北疆,咫尺之隔,自然难逃征伐。可我西域不同,千里荒漠阻隔,戈壁天险屏障,远离中原腹地,路途遥远,粮草难继,行军艰难。
现在的大汉即便有心西征,亦无力跨越万里荒漠,劳师远征!
区区一座西域长史府,不过数百吏士,微弱兵力,无兵无将,无甲无械,无援无粮,何足畏惧?
我四国联军合兵三万三千之众,甲士林立,战马万千,声势浩大,这般兵力体量,纵使昔日鼎盛乌孙,亦需正视忌惮,何来覆灭之忧?
你若是心生怯意,不敢逐鹿霸业,此刻便可退出联盟,抽身离去,我等绝不阻拦!”
在龟兹王的强硬言语下,帐内气氛瞬间凝滞。
对此焉耆王依旧是出声附和尉屠鞮的言论,连声鼓吹联军势大,无惧汉庭,极力追捧盟主,让龟兹王的心情好了许多。
唯独于阗王沉默不语,不再争辩半句,低垂眼眸,心底飞速盘算利弊,权衡进退,推演日后局势走向,暗自为自家国度预留后路。
偌大联军庆功帐内,这几人看似同心同德,共图霸业,实则各怀鬼胎,心机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