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魏前排战船尽数架起箭阵,万千箭矢连绵不绝,铺天盖地朝着疾驰而来的江东冲艋倾泻而去。
箭簇穿透空气,带着凌厉破风之声,不断射杀船上操作士卒,重创船桨帆橹。
江东冲艋之上的士卒亦是悍勇至极,全然不顾箭雨杀伤,依旧奋力摇橹推进,同时船上弓箭手同步还击,箭矢反向射出,与曹军箭雨在半空交错碰撞,密密麻麻,漫天纷飞。
无数士卒中箭落水,血染碧波,江水之上箭矢破空之声,兵刃碰撞之声,士卒嘶吼之声,船桨击水之声交织一片,厮杀之气直冲云霄。
短短片刻,数十艘江东冲艋顶着箭雨重创,已然疾驰至曹魏战船近前。
轰隆!!!
一声声沉闷厚重的巨响接连炸响,江东冲艋坚硬的铁铸船头,狠狠撞击在曹魏前排战船船舷之上。
剧烈的冲撞力道,让庞大的战船剧烈摇晃震颤,船上士卒立足不稳,东倒西歪,船身木质船板寸寸开裂,木屑纷飞,船舱江水瞬间倒灌而入。
两船相接,阵型交错的刹那,此前潜藏在江水之下,规避箭雨的江东潜水死士,尽数趁机浮出水面。
一众士卒虽然浑身湿透,却依旧面色悍厉,手持短刃,铁钩,凿器,手脚并用,飞速攀附曹魏战船船舷,指尖铁钩死死扣住船板缝隙,借力纵身翻跃,接舷登船。
江东水师常年征战江水,登船搏杀,近身近战乃是本能战法,动作迅捷娴熟、一气呵成。
不过瞬息之间,大批江东士卒便成功登上曹魏战船甲板,手持利刃直奔就近曹魏士卒冲杀而去,瞬间在局部甲板形成以多打少的人数优势,近身白刃血战骤然爆发。
登船的江东士卒战法刁钻狠辣,擅长狭小甲板作战。
有人矮身滑步,短刃直刺士卒小腹要害。
有人旋身横斩,刀锋横扫脖颈,亦或者借力腾空,自上而下劈砍头颅,招招致命,式式凶狠。
曹魏士卒多为陆地精锐,水上新卒,不惯狭小空间缠斗,一时间被江东士卒压制猛攻,节节后退,仓促格挡,伤亡不断增加。
眼见前线战船陷入苦战,局部崩盘,甲板血战愈演愈烈,坐镇中军的太史慈神色依旧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他久经水战,深谙两军打法,瞬间看破战局关键,即刻挥动令旗,厉声传令变阵,实施分割围剿战术。
“左右两翼战船向前穿插突进!全速包抄,切断敌军先锋冲艋与后方主力战船的联动通路!分割敌阵,逐个围剿,吞灭前置登船之敌!”
令旗翻飞,军令速传。
曹魏左右两翼战船即刻调整航向,乘风破浪,全速突进,如同两把利刃,朝着江东先锋阵型两侧迅猛穿插,意图强行割裂敌军前后阵型,孤立前置冲艋船队,围杀登船敌卒。
奈何江东水师临场应变,协同作战的能力极为顶尖,丝毫不给魏军分割破局的机会。
负责镇守两翼的江东吕蒙,周泰所部,早已严阵以待,见魏军战船穿插突进,即刻调度两翼水师战船回防拦截。
江东战船迅速变阵,横向铺开,层层封堵,死死挡住曹魏水师的穿插路线,两军战船再次近距离相接,纠缠厮杀,彻底锁死魏军分割战术。
江水之上,两大精锐水师彻底绞杀缠斗在一起,整片江面皆是战场,千帆交错,兵刃相接,处处皆是白刃血战。
甲板之上,两军士卒疯狂搏杀。
江东士卒擅长速攻近战,刁钻突袭,出手狠厉,身法灵动,依托熟悉水战的优势,步步紧逼,压制猛攻。
曹魏士卒凭借常年陆战练就的强悍体魄,坚韧韧性,持盾格挡,结阵对抗,死战不退,两两结队,互为攻守,一人盾护周身,一人长刀劈杀,硬生生在劣势战局中稳住阵线。
只见一名江东士卒短刃直刺,专攻魏军士卒咽喉破绽,刀锋将至的刹那,魏军士卒沉腰侧身,避开致命一击,同时手中长刀顺势下劈,狠狠斩落对方臂膀,鲜血喷涌,染红甲板。
另有江东士卒纵身飞扑,想要贴身缠斗,魏军士卒不退反进,抬手格开对方手腕,手肘狠狠撞击对方胸腔,趁其身形踉跄失衡,顺势一刀封喉,利落斩杀。
无数厮杀在每一寸甲板上演,血水不断顺着船板缝隙流淌,汇入滔滔江水,碧波渐被染红。
苏屹立身中军帅船高台,眸光静静俯瞰整片江面瞬息万变的惨烈战局。
眼底尽是翻飞的令旗,交错的战船。
这一刻,他方才真正切身领略到江东水师的实力。
这支立足长江的精锐之师,绝非世人刻板印象中只擅水战,怯于陆搏的偏隅之兵。
其阵型切换流畅迅捷,攻防衔接滴水不漏,士卒搏杀娴熟悍勇,战术运用灵活多变,进退有度,配合默契,每一步调度,每一次厮杀,皆是千锤百炼的实战功底。
想到这,苏屹心中暗自感慨,此前征伐荆州,速胜刘琦,尽收荆襄水师,太过轻易,以至于始终未能窥见南方水师的真正战力,心中难免有所轻视。
今日江水一战,彻底刷新了他的认知。
也唯有这般底蕴深厚,战力顶尖的水上雄师,方能盘踞长江天险,与曹军雄霸北方的百战大军分庭抗礼。
也难怪荀攸,郭嘉等一众顶级谋臣,皆将江东视作天下首患。
与此同时,江东中军主舰之上,周瑜稳立船头,临风俯瞰全局战局,神色淡然、从容自若。
身侧的程普看着江面魏军处处被压,节节受制,阵型被动,心中畅快,不由得朗声大笑,语气满是笃定。
“公瑾快看!这曹军水师终究是北方新练之卒,不习水战,战法生疏,配合散乱,看似兵甲整齐,阵型浩大,实则外强中干!”
“与我江东百战水师相较,高下立判,这般战力,根本不堪一击!今日一战,必能重创魏军江水主力,打出我江东声威!”
程普话音落下,身旁诸将皆是附和点头,人人面带喜色,笃定此战必胜。
唯独主位的周瑜未曾应声附和,脸上全无半分胜券在握的笑意。
他眉头微蹙,指尖轻揉下颌,眸光紧紧锁定远处魏军中军阵型,眼底满是疑惑,神色凝重异常。
程普见周瑜默然不语,神色反常,心中疑惑,连忙上前问询。
“公瑾,战局大好,我军步步占优、压制敌军,为何面露忧色,莫非战局有何异常?”
周瑜闻言缓缓点头,目光始终不离魏军阵型,沉声道出心中疑虑,字字精准,句句通透。
“战局看似顺遂,实则处处反常。”
“方才两军接阵之初,我故意令中军阵型留出一道看似致命的细微空隙,破绽外露,诱敌深入。
以苏屹过往用兵习性,素来擅长抓战机,临阵破局。但凡敌军阵型出现疏漏,他必会当即抓住战机,率军中军穿插突进,要么直冲我军核心,扰乱中枢指挥,要么割裂我军阵型,逐个击破。
如此一来,即便无法一举冲破我中军主力,也必然会借机变阵,抢占先机,打乱我军排布节奏。
可今日苏屹全程沉稳守阵,面对我军刻意露出的破绽,视而不见,不为所动,全程固守原有阵型。
这般沉稳克制,不为战机所动的打法,全然不似他往日凌厉诡变,主动破局的用兵风格,此事太过反常,绝非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