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周瑜回头望去,只见徐盛身披水战轻甲,腰佩长刀,正对着自己躬身抱拳行礼。
他瞬间了然缘由。
想来是后方朱治坐镇辎重防线,紧盯前线战局变幻,见两军僵持不下,战局诡变难料,唯恐前阵出现突发败势,故而特意派遣悍将徐盛前来驰援,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此刻周瑜心中无比通透,当下战局最缺的并非冲锋猛将。
江东不缺百战悍勇之士,程普,黄盖,吕蒙,周泰,蒋钦,潘璋尽数在此,猛将如云,战力鼎盛。如今战局最大的变数,唯有孤身坐镇中军,逆势破局的苏屹。
普天之下,鲜有武将能正面抗衡其锋,再多寻常猛将驰援,亦难以阻拦其冲锋之势。
周瑜稍作思忖,即刻排布战术,对着徐盛沉声传令。
“文向来得正好。”
“我命你即刻亲率所部驰援水师,从敌军侧翼迂回突袭,游走骚扰,消耗敌军战力即可。
千万记住,切勿与敌军中军主力硬碰,更不可直面苏子安兵锋,以疲敌,扰敌,耗敌为上,稳步拉扯战局。”
他本意是以最小代价,稳妥消耗魏军战力,不求速胜,只求稳拖。
奈何徐盛年少刚烈,血气方刚,战意滔天,全然未曾听进保守军令,当即抬头拱手,语气决绝,悍不畏死。
“大都督!末将沿途已然看清战局全貌!”
“敌军逆势冲锋,穷途末路,看似凶悍,实则已是强弩之末!末将愿率麾下精锐,正面阻拦敌军主帅,与苏屹决一死战!”
“今日定当奋勇搏杀,斩其首,破其阵,一举定江水全胜!”
听闻此言,周瑜嘴角微抿,一时语塞,心头暗自无奈长叹。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年少无畏,不识强敌。
他征战多年,遍历群雄,深知苏屹战力之恐怖,心性之坚韧,杀伐之凌厉,当世能与其正面争锋者寥寥无几,即便江东一众老牌猛将,亦不敢轻言正面斩杀。
今日竟有年少将领,直言要独挡其锋,决一死战,斩其首级,何其无畏,又何其莽撞。
周瑜压下心中感慨,抬手轻轻拍了拍徐盛的肩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
“文向,严守军令,依令行事即可。”
徐盛闻言,心头一腔热血战意稍稍滞涩,心中虽有不甘,渴望建功,却也深知军法如山,军令不可违。
他短暂犹豫片刻,终究躬身抱拳,沉声领命。
“末将,遵令!”
江水战场之上,满江烈焰翻卷,风助火势,火借风威,赤红火光映彻千里江面,滚滚浓烟遮蔽云天。
南北水师绞杀纠缠于火海之中,船板碎裂之声,兵刃交击之声,以及烈火噼啪之声交织回荡,震彻浩荡江域。
周瑜立于江东中军主舰高台,眸光冷冽如霜,俯瞰整片纷乱战局,心中早已谋定破敌对策。
他深知苏屹勇冠天下,近战无敌,冲阵无双。
此人掌中双锏横扫南北,未尝一败,旷野对决,近身搏杀,冲锋破阵,普天之下罕有敌手。
即便江东一众百战猛将轮番上阵,正面硬撼亦难挡其锋,强行缠斗只会徒增伤亡,徒劳无功。
既然无人可正面斩杀苏屹,无人可阻挡其冲锋之势,那便避其锋芒,断其根基。
周瑜指尖轻扣船栏,沉声排布全新战局策略,一道道细密军令悄然传至各舰将领耳中。
全军舍弃正面硬阻苏屹亲卫冲锋的战法,尽数分散兵力,层层穿插,分段切割,精准针对曹魏普通士卒与外围阵型动手。
江东各舰小队两两联动,分进合击,以多围少,以快制乱,不断分割剥离苏屹身边的护卫阵型,将其亲卫精锐与后方主力士卒硬生生割裂开来,层层隔绝,逐个牵制,分段围杀。
其算计极为狠辣通透。
苏屹纵然勇武盖世,所向披靡,终究只是孤身一人,周身亲卫人数有限。
任由他冲杀纵横,斩将破阵,只要斩断其与麾下大军的联动纽带,耗光其身边护卫精锐,待到最后孤身一人,无兵可用,沦为光杆司令,纵使锏法通天,战力无敌,深陷千军万马合围之中,独木亦难支大厦,终究无力回天。
这套战法不求一时酣战决胜,只求慢慢耗死敌军,孤立主帅,是当下克制苏屹冲锋的最优解。
军令落地,江东水师瞬间变阵。
原本整齐合围的战舰阵型骤然散开,化作无数小型战团,游走穿插于曹魏船队缝隙之间,不与核心精锐硬碰,只纠缠外围普通士卒,步步蚕食,层层剥离,精准执行分割围杀的战术。
战场右侧江面,徐盛率部游走侧翼,紧盯战局变幻。
他身披轻便水战甲胄,适配甲板狭小缠斗,身形灵动迅捷,手中长刀寒芒吞吐,锐气凛冽。
此时迎面三名曹军士卒结盾阵稳步推进,盾甲相连,步步紧逼,意图稳住这片甲板的阵线。
徐盛眸光一凝,脚下猛然踏碎晃动的船板借力腾空,身形凌空翻转半周,避开对方盾阵正面防御,长刀顺势自上而下力劈而下。
刀锋裹挟劲风,精准劈落最外侧士卒的肩颈破绽,那士卒举盾格挡不及,肩甲瞬间被刀锋撕裂,血肉翻涌,创口深可见骨。
士卒吃痛闷哼,身形踉跄,盾阵瞬间出现裂隙。
徐盛不待对方回稳,旋身收刀再刺,手腕翻转,刀势递出,刀尖精准贯穿士卒胸膛,顺势抽刀抖落血珠,利落终结敌手性命。
一招斩杀曹魏士卒,徐盛收刀稳立甲板,转头抬眸望向主战场核心,眼底神色骤然剧变。
火海硝烟之间,那一道挺拔身影无人可挡。
苏屹手持双锏,一身戎甲染尽烟尘血污,浑身杀伐之气滔天动地,已然率领贴身亲卫悍不畏死冲上一艘江东主力战舰。
两船舷板紧紧相撞,死死咬合,接舷通路彻底打通。苏屹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双锏翻飞,大开大合,每一招皆是碾压之势,横推直前,无可匹敌。
江东驻守战舰的士卒层层结阵,举矛攒刺,挥刀围堵,无数兵刃从四面八方朝着苏屹周身要害袭杀而来。
可所有攻势落在其身前,尽数被双锏霸道震开,击碎,碾压。
锏扫则兵刃断裂,锏砸则甲胄崩碎,近身者骨碎筋折,格挡者兵刃翻飞。
江东士卒前赴后继,悍勇死战,却根本无法阻拦其半分冲势,层层阵型撞上苏屹的冲锋锋芒,如同碎浪撞磐石,一碰即溃,一冲即散。
舰上驻守的几名江东小将见状心急如焚,轮番上前缠斗阻拦,或侧身突袭,或正面硬撼,用尽毕生战法想要阻滞其脚步,可无人能够撑过三招,更无人能击破其冲锋势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步步碾压,踏碎阵型,登临舰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