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普话音落地,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帐下诸将尽数默然低头,无人再敢多言。
众人皆知苏屹围战之能冠绝天下,从无败绩。
昔日张辽合围合肥,江东众将拼死血战,方才侥幸护住孙权突围逃生。此番若是被苏屹反手合围,处境只会百倍凶险,无人有十足把握破局逃生,保全全军。
与此同时,人群末尾,一道浑身衣衫湿透,发丝滴水的身影默默伫立,一言不发,神色沉郁。
这人正是方才被苏屹一脚踹落江水,侥幸挣扎归舰的徐盛。
他方才亲身领教苏屹战力,近身一瞬便被轻易破招,碾压制敌,深知彼此差距悬殊。
旁人尚且心存侥幸,唯有他心底最为清楚,一旦深陷苏屹合围,绝无逃生可能。
因此,他满心战意尽数沉淀,只剩沉沉凝重。
全场死寂沉沉,江风呼啸穿舰,烈火噼啪作响,愈发衬得局势压抑凶险。
良久,周瑜方才缓缓抬眸,目光死死锁定翻涌不息的滔滔江面。
过了了好一会,他缓缓开口,语声中带着几分忌惮与赞叹。
“我明白了。”
“黄老将军驰援濡须口,从一开始,便不是苏屹真正的战术目标。”
“此番曹军江面布局,虚实诱敌,绝境变阵。这般战术,绝非苏屹一介猛将所能谋定。”
“曹营之中,必然有顶尖谋士坐镇筹谋。不知是荀攸之沉稳,郭嘉之诡变,亦或是近日声名鹊起,智计卓绝的诸葛孔明。”
周瑜反复推演战局始末,从正面佯攻,分割诱敌,到信号变阵,左翼突围,算计援军,反手合围,每一步皆算尽人心,吃透兵法,掌控战局。
这般滴水不漏,步步杀机的连环密计,已然达到天下顶尖谋主的水准。
思索良久,勘破表层布局却难探深层深意,周瑜不再迟疑,断然抬手,下达追击军令。
“传令全军,整帆列阵,全速追击苏屹突围主力!”
一旁的蒋钦闻言面露疑惑,快步出列拱手问询。
“大都督方才明言,黄老将军并非敌军真正目标,既然敌军意在他处,我军全力追击,岂非正中敌将圈套?”
周瑜闻言眸光灼灼,望向苍茫江面。
“无妨。”
“敌军既刻意设局,诱我调动,逼我追击,我便顺势而为,入局随行。”
“如今主战场兵力虚空,防线松动,敌军不惜以身犯险,布局连环,所求的无非是整条江水航权与江面战局主导权。
他欲夺江水之利,我欲探北岸军情,破敌后布局。此番追击,便是博弈快慢。”
就且看这场棋局究竟是谁更快一步,谁能最终落子翻盘。”
听闻此言,在场诸将尽皆恍然。
心中大石落地,不再疑虑,尽数拱手领命。
军令极速传下,江东千帆即刻整帆调橹,脱离主战场缠斗,顺着左翼江水航道,全速追击曹魏突围大军,江面追袭之战一触即发。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江水主战场后方,下雉城关之内。
魏延,蔡瑁,蔡中,蔡和四将奉命驻守此地,只待江东水师主力尽数被苏屹主力牵制调离,后方江面空虚之际,即刻挥师出击,抢占江水航权,掌控江面要道。
此刻,一道快马军报冲破城关,极速送入府衙大营。
正是太史慈从主战场传回的突围捷报。
魏延接过军报,匆匆浏览通篇内容,看清战局落定,计谋得逞,全军突围的消息后,瞬间神色大振,喜形于色。
他猛地一拍案几,豁然起身,朗声大笑。
“成了!此番大局,当真成了!”
“江东主力尽数被牵,后方虚空,航道无防,天赐战机,即刻发兵出击!”
帐内蔡瑁,蔡中,蔡和三将闻言,即刻整甲起身,整顿兵马,准备随同魏延一同挥师出港,执行抢占江水航权的核心任务。
可众人尚未踏出营帐,急促的脚步声再度匆匆传来,又一名斥候士卒快步闯入大营,跪地急报。
“启禀各位将军!城北郊野突现一支不明来路的敌军队伍,行军隐秘,速度极快,正朝着我军下雉大营急速逼近!”
突发变故骤然降临,帐内昂扬振奋的气氛瞬间凝滞。
众人神色微变,刚刚落定的喜悦尽数收敛,瞬间转入临战戒备状态。
战局关键节点突发敌情,前路未明,敌势未知,容不得半分侥幸懈怠。
短暂沉默之后,蔡中率先开口定策。
“战前君侯既定战术布局,分毫不可紊乱。”
“江面航权乃是全盘战局核心,万万不可错失。魏将军,家兄长于水战攻坚,统筹大局,可率主力即刻出港,如期执行抢占航道的军令,不可延误。”
“此地突发未知敌军,交由我与蔡和统领五千留守步卒就地阻击,就地御敌,稳住后方大营,绝不使其干扰前线战局。”
蔡瑁闻言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身侧的魏延,征询其意。
“文长以为如何?”
魏延稍作思索,亦是做出决断。
曹魏强军素来陆战见长,步卒精锐,五千留守兵马皆是久经沙场的劲卒,应对一支来路不明,规模未知的陌生敌军,绰绰有余,无需担忧。
相比之下,江面战机转瞬即逝,一旦延误,全盘布局皆会付诸东流。
他当即沉声定调。
“就依此计,即刻分兵行事,不得拖延!”
军令即刻落地,全军快速分兵,直接行动。
魏延与蔡瑁二人点齐两万水陆精锐,即刻开拔出港,千帆齐动,战舰齐出,浩浩荡荡驶入江水主战场,趁江东后方空虚,全力抢占江水航权,落实全盘战术的最后一步。
与此同时,蔡中,蔡和兄弟二人披甲提兵,率领五千精锐步卒,准备前去阻击那支来路不明的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