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抵达的小室清幽僻静,四下无人,隔绝了主舱的耳目巡查。
待房门轻轻合拢,确认周遭无亲兵值守之后,压抑的氛围骤然松动。
其中一人压低声线,语速极快,转头对着身侧之人沉声发问。
“旭升,方才舱中咫尺之机,魏王近在眼前,为何隐忍不动,错失良机?”
问话之人正是凌操,方才二人近身王驾,咫尺可刺,乃是千载难逢的绝杀之机,却被赵晟不动声色隐忍放弃,他心中始终存疑不解。
赵晟闻言,面色骤然凝重,眼底掠过一丝审慎。
“凌将军只见魏王孤身在前,护卫寥寥,却是忽略了魏王身后那两大猛将。”
“方才典韦,许褚分立魏王左右,看似静立无事,实则周身气机死死锁死舱内所有死角。我隐隐感知,只要我方稍有兵刃异动,身形起伏,二人必会瞬间双双暴起合围。”
“以这二人力道,合击之威,绝对迅猛绝伦,无解可破。我无把握在瞬息之间斩杀突围,制服众人,一旦缠斗僵持,拖延片刻,外围亲兵蜂拥合围,届时我二人深陷重围,孤立无援,非但刺王无功,反倒会束手被擒,身死名裂,得不偿失。”
凌操闻言心头一震,瞬间醒悟方才一瞬的生死凶险。
而赵晟心底,尚且压着一句未曾宣之于口的真话。
自他武艺学成以后以来,纵横江东南北,几乎没见过比他武艺还高的将领,就算有武艺高强者,他也自信能有胜算。
唯独此前与吕布对决博弈之时,感受过那般碾压心神的绝世威压。
方才伫立舱中,典韦周身蛰伏的气血劲力,沉凝如山的战场气场,已然无限趋近吕布的霸道威势。
他自己天赋盖世,武勇绝伦,可与当世顶尖猛将争锋抗衡,寻常一流武将百招之内皆可碾压破局。
可经历过与吕布的极致对决,他早已彻底摸清自身的武道定位与实力边界。
他能与现在的吕布酣战僵持,不落下风,却绝非稳胜吕布。
而典韦一身蛮力,搏杀悍勇,近身缠杀之能,已然逼近吕布层级。
再加上许褚悍不畏死,刚猛霸道,愈战愈勇的绝境战力,两大顶级猛将联手合击,攻守互补,破绽全无。
真若方才贸然出手,别说瞬息破局,刺杀魏王,拖延数十回合之后,他自身定然会被两大虎将联手压制,击溃落败,落得全军覆没的绝境下场。
就是这份清醒的自知,极致的审慎,这才让他硬生生压住了千载难逢的刺杀诱惑,从而选择保全自身,静待时机。
小室之内气氛沉凝,二人默然休整,静待变局。
同一时刻,中军主舱之内。
曹操双目微眯,视线久久落在方才二人退出的空荡舱门之上,眸光深沉莫测,暗藏锋芒,看似平静,实则早已看破层层伪装,察觉异样端倪。
良久,他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荀攸,不发一语,静待对方论断。
二人君臣相知多年,心意早已相通。
曹操未曾明言半句疑问,荀攸却已然精准洞悉他心中所思所想,当即缓步出列,直击疑点。
“魏王,此二人禀报的军情,看似规整无误,实则漏洞百出,经不起细究推敲。”
“此前魏将军自下雉传回的加急军报,已然明确禀报,鄂县与下雉交界山林,潜藏一支来路不明的暗兵,盘踞要道,暗藏杀机。
依照我军固定军情规制,若蔡中蔡和再度探查此地,斥候禀报应当据实汇报搜山无果,敌情依旧隐秘难寻,而非重复赘述旧闻,空报险情。”
“另外,魏王亲率中军主力,长途南下,奔赴前线,乃是统筹全盘战局的核心枢纽,非绝境危局,非主力崩盘,边关偏将绝不会越级向中枢王驾求援。
蔡中蔡和久经沙场,深谙军规,断然不会犯下如此兵家大忌。”
“由此可断,此二人很有可能身份不实,军情虚假。”
曹操指尖轻轻敲击座椅扶手,节奏缓慢沉缓,眸中精光流转,默默思索推敲荀攸所言破绽,全盘局势在心底快速复盘推演。
舱内寂静无声,文武众人皆屏息静待,不敢惊扰曹操思虑。
片刻之后,曹操抬眸开口。
“依诸位所见,此二人假冒斥候,孤身入营,不惜以身犯险,也要潜入进来,其真正图谋,究竟为何?”
郭嘉闻言,缓缓起身立身,一语点破全盘。
“魏王只需细想,如今江水大战的曹魏前线主帅,乃是何人,便可洞悉其心。”
郭嘉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
曹操眼眸骤然一缩,瞬间通透所有布局,甚至说记下来的语声中都带着几分凛冽寒意。
“奉孝之意,孤已然知晓。”
“看来他们是效仿子安战法,想学子安斩将夺旗,突袭主帅,一击破局!”
想通敌军胆敢孤身犯险,暗刺中枢的疯狂图谋,曹操忽而气急反笑。
“好好好!”
“竟然是将主意打到孤的身上了!看来子安在正面战场给了对方很大压力啊。”
主位之后,一直默然肃立护卫的典韦,许褚,此刻终于听懂了。
只见许褚先一步向前说道。
“魏王无需多虑!有褚在此护卫王驾,纵使千军万马合围,强敌四面来袭,末将也拼死护得魏王周全,绝不让分毫凶险近身!”
典韦抬手抓了抓头顶束发,随之同样重重点头。
“那个,俺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