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周蔓上下打量她,"困了?"
"还好。"尤清水活动了一下肩膀,"就是腰酸。"
"那正好。"周蔓眼睛一亮,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走,五层。我早就打听好了,船上的私人按摩室有全身精油SPA项目,技师是从泰国请来的,这个点去正好没人抢。做个全套,好好放松下。"
尤清水本来就腰酸背痛,听她这么一说,立马精神。
"走。"
"先各自回房卸妆,换身舒服衣服。"周蔓松开她,"十五分钟后,电梯口集合。"
"行。"
尤清水回到自己套房。
她进了浴室,卸了妆,把耳上银色几何耳环摘下来放进首饰盒。
镜子里的脸洗得干干净净,她凑近了检查了一遍,才拿发圈把头发扎成花苞侧马尾。
再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宽松的雾灰色真丝长裤,上身一件白色吊带,外面罩了件薄开衫,脚上踩了双软底的平底鞋。
收拾妥当出门,电梯口,周蔓已经到了。
她素着一张脸,皮肤状态好得发光,穿了身黑色的运动套装,头发扎成高马尾,脚上踩着拖鞋,手里还拎了个防水袋,里面装着两瓶矿泉水。
"走吧。"她扬了扬下巴。
两个人挽着手进了电梯。
电梯在五层停稳。
水疗中心的前厅灯光压得低,脚下是温润的木质地板,墙上嵌着一排排细长的灯带,光线从竹编的灯罩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疏疏的影子。
远处隐约有水声,是恒温泳池的方向,隔着几道墙,传到这里只剩一点模糊的白噪音。
侍应生早就候着,躬身引路。
"两位女士,晚上好。私人按摩室已经备好了,这边请。"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独立的木门,门与门之间隔得极远,每扇门进去都是一整条独立的套间动线,更衣、淋浴、按摩、休息全在里面,从头到尾不会碰见别的客人。
"保密性做得可以啊。"周蔓压低声音,"在这干什么都没人知道。"
"你想干什么?"尤清水斜她一眼。
"我能干什么,我按个摩。"周蔓一脸正经,"倒是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接待台前,侍应生调出技师档案,一排照片和履历投在屏幕上。
"今晚当值的有四位特级技师,都来自泰国,从业十年以上,中文交流没有问题。"
周蔓挑了个手法偏重的,说自己受得住力。
尤清水选了位履历最厚的,照片上的女人四十出头,笑容温和,简介里写着精通古法拉伸与精油理疗。
"就她吧。"
两位技师很快出来见面,双手合十,用带着一点软糯口音的中文问好。
分给尤清水的这位姓潘,手上有一层常年浸药油养出来的润,握手时力道稳得让人心里踏实。
"尤女士,请跟我来。"
两个房间门对门斜着,隔着几步远。周蔓进门前冲她比了个手势:"做完门口集合,谁慢谁请宵夜。"
"行。"
房间比想象中大。
分为按摩区,更衣室,淋浴间。
一张宽大的按摩床摆在正中,床头挖着圆洞,洞里垫着雪白的软枕。
床边的矮柜上摆着香薰炉、热石箱和一排精油瓶,落地窗外是夜海,窗帘拉了一半。
潘技师问她香薰的偏好,尤清水想了想:"新白茶。"
"好的。"
她先去淋浴,冲掉一身酒气和疲惫。
出来时,房间里已经熏上了香,白茶的清气混着一点淡淡的苦,浮在暖融融的空气里,灯光又调暗了一档。
按摩床上铺着干净的浴巾。
潘技师示意她趴上去,替她调整好姿势,大毛巾从肩背一路盖到小腿,只露出要按的部位。
"力度如果有不合适,随时告诉我。"
"好。"
第一滴精油落在背上时,尤清水轻轻吸了口气。
温的,带着白茶香。
潘技师的手掌跟着覆上来,从肩颈开始,一寸一寸把油推开。
那双手纤细,指腹却很有劲,找到她肩上那处,是方才扶人时肩膀绷得太紧攒出来的硬结,拇指顶住,缓缓碾开。
酸胀感炸开又散掉,尤清水把脸埋进洞枕里,发出一声舒服的鼻音。
"这里很紧。"潘技师说,"平时用肩多?"
"今晚……搬了点重东西。"尤清水闷在枕中,含糊道。
一百七十多斤的重东西,活的,会往人颈窝里钻。
潘技师没多问,手上的活没停。
她话很少,只在换部位时低声知会一句,其余时间房里只有精油被推开的细微声响和远处的水声。
从肩到背,从背到腰,再顺着脊柱两侧一路向下。
热毛巾敷过后腰,暖意一层层渗进去。
尤清水所有的疲累,全被这双手一寸一寸揉松了。
做到小腿的时候,她的意识已经开始往下沉。
眼皮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长。
洞枕的软,白茶的香,背上合适的力道,每一样都在把她往睡意的深处推。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背上的手停了。
"尤女士。"潘技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歉意,"很抱歉,理疗用的热精油用完了,我需要去储藏室取一瓶,大概十分钟左右。您先休息,盖好毛巾,注意别着凉。"
"……嗯。"尤清水眼睛都没睁,声音含在枕头里,"去吧。"
大毛巾被重新拢好,盖住她的背。
脚步声退出去,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静下来。
香薰炉的火苗细细地跳,白茶味一阵一阵地漫。
尤清水趴在那儿,意识浮浮沉沉,半只脚已经踩进了梦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又合上。
那双手重新落上她的背。
没有一句话。
尤清水半梦半醒地想,潘技师话更少了。
也好,清净。
精油重新倒上背,掌心推开的动作比先前沉,力道大了一截,按进肌肉里更深。
酸胀感比刚才明显,却更透彻,所过之处,紧绷的筋络被一股一股地捋开。
她舒服得往枕头里蹭了蹭,由着那双手从肩胛往下推。
挺好的,她想,换了个手法,更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