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到嘴边,又戛然而止。
沉默,再次笼罩了两人。
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所有的嘈杂,仿佛都绕开了他们。
阳光从他两侧越过,将两人的影子重叠的投映到墙上。
林望夕别过头,看着路边行色匆匆的人群。
过了会儿,她才开口,“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真住在沈澈那。”
周今远叹了口气,声音很轻,消融在喧嚣的街头,几乎听不见。
“那我先送你去医院换药好吗?”
林望夕瞄了他一眼,“你不用去忙吗?”
“不差这点时间。”他朝林望夕伸出手,“把你车钥匙给我。”
“你不是有车了吗?”
“那是老师的车,而且……”他顿了顿,脸上又闪过一丝不自然,“油费太贵了。”
“……那你还给我买这家的早餐?”
“早餐没有油费贵。”
林望夕懒得跟他扯,将兜里的钥匙掏出来拍在他掌心。
总感觉这个男人,好像有自己一套逻辑,除了他自己,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往后挪了挪,将前面的位置让给周今远。
周今远骑着电动车,朝医院方向驶去。
主要是去换鼻子里的海绵体,顺便复查她的腿。
海绵和鼻子里的血已经黏在一起,取的时候非常酸爽。
林望夕控制不住,一把抓住旁边周今远的胳膊。
鼻子有多疼,她手里的力道就有多大。
抓的周今远脸都白了几分。
他只能紧绷着身体,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
目光落在林望夕苍白,疼的扭曲的脸上,额头渗出的冷汗,以及她嘴里发出的声音。
“医生你轻点啊。”
“还没好吗?我感觉我鼻子好像坏了。”
医生道,“快了快了,忍一下。”
周今远抬起另一手,覆在她手背上,想握住她的手。
但下一秒,她指甲便掐住他的手背。
“……”
周今远脸更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将海绵体被完整取出,给她冲洗清洁。
林望夕才终于解脱。
她无力地瘫在椅子上,眼角还带着泪花。
没想到取的时候,比来医院塞的时候还疼,疼的她差点魂归西天。
好在恢复的还行,不用继续塞了,只上了点药,过几天再来复查就行了。
林望夕虚脱地坐了起来。
周今远上前将她扶着下了椅子,搀扶着她往外走。
“我再也不来了。”林望夕抬手擦了擦流出来的清鼻涕,还有眼角的泪花。
周今远道,“还是要复查的。”
“那个医生下手重死了,简直像在我鼻子里挖矿!都捅到我天灵盖了,疼死了!”
她愤愤地抱怨着,余光瞄到周今远的手背。
好几道深红色的月牙状的掐痕,已经破皮了,周围还带着淤紫。
她抬起头,有些愧疚地看着他,“你的手……不会是我掐的吧?”
这显然是句废话,她又没失忆,还是有印象的,不是她掐的又是谁掐的?
周今远微微摇头,表情没什么变化,“没事,走吧,骨科在另一边。”
“你怎么不躲开啊,你傻吗?疼不疼啊?”
林望夕觉得,要是有人这样抓自己,她肯定反手一巴掌就过去了。
就算不扇巴掌,那肯的也会躲开。
这男人还是太能忍了。
周今远垂眸,看见她眼里的愧疚和关心。
沉吟片刻,他开口,“不疼,我皮厚。”
“不疼才怪,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周今远没说话,从兜里摸出一小包新买的纸巾,取出一张纸,递给她。
“擦一擦。”
林望夕吸了吸鼻子,感觉又有清鼻涕流下来了,还有药水的味道。
“哦。”她赶忙接过纸巾擦了擦。
两人来到骨科,复查了她腿上的伤。
石膏可以拆了,不过并未完全痊愈,还需要拄拐杖,避免这条腿完全受力。
“两周后再来拍个片子看看愈合情况,可以适当做些简单的康复动……”
医生在旁边跟周今远交代注意事项,林望夕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左腿。
取了石膏后,真丑。
还有些轻飘飘的,不太习惯,都感觉那已经不是自己的腿了。
周今远接过单子,将上面的内容迅速扫了一遍。
随后仔细折好,放进CT袋子里。
拎着袋子,来到林望夕身边,“回去了。”
林望夕抓起拐杖,从床上下来。
她试着走了两步,还有些不习惯,腿也使不上全力,但比起之前却轻松了很多。
走来也没有之前那么笨拙了。
林望夕脸上忍不住露出雀跃的笑容,甚至想走快点试试。
意识到周今远还在旁边看着,她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老老实实的缓步前进。
在医院耽搁了一上午,出来时已经接近12点了。
林望夕回头看向周今远,“我又耽误你一上午时间了。”
“别说这种话。”他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林望夕,“没有耽误。”
林望夕愣了愣,“可你…不是很忙吗?”
“这是两码事,忙不是敷衍的理由,这些,是我应该做的。”
林望夕呆呆地看着他,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一时间分不清他的脸是苍白,还是真的白。
她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她很震惊,震惊这话至少不应该是从周今远嘴里说出来。
恍惚间,林望夕想起了在林家时。
无论是养父母,还是林檀宇也好,他们总是很忙。
她听到的永远都是:夕夕听话,最近太忙了,有事就去找管家。
无聊了找管家,上学找管家,开家长会还是找管家,生病了依旧是管家。
只有在她生病严重的时候,他们才会赶回来看她一眼。
也就只有林檀宇,因为两人从小长大,他会多关心一些。
看似很宠爱她,要什么有什么,其实她一点不快乐。
以前她总盼着自己生一场大病,这样父母就会回来陪着她了。
哪怕很短暂,也足以让她高兴很久。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强迫周今远跟自己交往后,总会提出一些无理取闹的要求,让他去完成。
这会让她有种被满足,被在意的感觉。
可是现在,周今远主动关心她,虽然只是出于责任和承诺,但依旧让她觉得愧疚和自责。
她一直低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面容。
周今远声音放低了几分,“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