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收回目光,低头检查林望夕的伤势。
石膏看起来完好,但膝盖和手肘以及其他裸露在外的肌肤,有好几处擦伤,渗着血丝。
主要是她皮肤太白了,随便一点伤痕都清晰可见。
“手脚能动吗?”
林望夕点点头,除了骨折的那只腿,一动就钻心的疼,其余地方倒还能活动。
“那应该不严重。”
周今远将她抱了起来,放到沙发上,又转身去拿了药箱和毛巾出来。
用湿毛巾擦拭她手肘和膝盖上的血迹,动作很轻,林望夕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但是在擦碘伏的时候,林望夕疼得“嘶”了一声。
周今远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林望夕脸颊微微泛红,有点难以启齿,“我我想上厕所,给你打电话干嘛,让你帮我上厕所吗?”
周今远又是一愣。
他竟然无言以对,于是不再追问,收回视线,继续给她上药。
处理完伤口后,他收起药箱,又问林望夕,“还要上么?”
林望夕又气又恼,明知故问,难道摔一跤就能把尿没了?
她瞪了眼周今远,“你说呢!”
周今远看着她还盈着泪光的眸子,虽然在生气,但脸颊酡红,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他沉默地回到林望夕身边,将她抱了起来,几步就走到了卫生间门口。
将她放下,顺便开了里面的灯。
“好了叫我。”
说完他退了出去,将厕所门关上,但留下了一条缝。
林望夕看着那条门缝,以及缝隙外的身影,更加难为情了。
不过现在更棘手的是,她要怎么一条腿上厕所。
她扒下裤子,双手撑着两面墙,抬着一条腿,缓缓蹲下去。
想了想,她又看了眼门口那条缝。
忍不住对门口说,“你走远点啊。”
周今远声音从缝隙里传来,淡淡的,“我又没看你。”
“那你也走远点!快点,离开我十米外!”
他虽然没看,但是能听到,况且她憋了一整天的量,那和水龙头没什么区别。
周今远虽不懂她的窘迫,却还是依着她的要求,脚步渐渐走远了。
林望夕这才放心大胆的解决个人问题。
卸完货,只觉得浑身舒畅,人都轻了好几斤。
她洗完手,这才对着门外喊,“周今远,我好了!”
片刻后,门被推开,周今远再次熟练地将她抱起来,直接走向卧室。
林望夕靠在他胸口,胸膛的温度透过衬衣传来。
她能听到男人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莫名感到一丝安心,刚才摔跤的恐惧和委屈,也消散了大半。
将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周今远又走了出去。
没多会儿又走了进来,手里多了好几样东西。
一根拐杖,一个保温杯,还有个……红色的大塑料桶。
前两个林望夕能理解,这个桶,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渴了就喝水,这个保温杯能保温八个小时,这是止痛药,疼的厉害你就吃一片。”
“这个……”
他目光落在那个红色的桶上,也有点不自然,轻咳了一声,“我不在的时候,你想上厕所,用这个。”
林望夕盯着那个红色塑料桶,脸刷地红了,立马炸毛,“我才不要用这个!”
光是想想就很丢人了。
“那你就只能自己跳去洗手间,如果再摔了,留下后遗症,是你自己的事。”
林望夕脸红的快和塑料桶的颜色差不多了。
但洗手间那有个门槛,她就算有拐杖都不一定能跳上去。
她将脸埋在枕头里,不再说话了。
周今远看着她,动了动嘴角,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去做饭,有事叫我。”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林望夕的声音,“喂,周今远。”
“怎么了?”他停下脚步,在门口的光影里,回头看她。
林望夕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晚上吃什么?”
“佛跳墙。”
“哦。”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买了,林望夕还有点小小的感动。
周今远出去后,她又偷偷瞄了眼那个红色的塑料桶。
脸颊再次发烫,她懊恼地抓起被子,将整个脑袋都捂了进去。
他怎么会想到拿这个东西给她上厕所的!
感觉这辈子丢的脸,都没有今天一天丢的多。
这房间隔音不是很好,她能听到外面断断续续传来的动静。
切菜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锅盖的轻响,还有周今远偶尔走动时的脚步声。
这些嘈杂的声音,缓解了她下午独自一人的孤单。
盯着被窝里某个地方,她不禁又开始发呆。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她钻出被窝,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看,备注是大哥。
林望夕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才犹豫地接通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夕夕,你还好吗?”
她抿着唇,迟迟没有开口。
林檀宇继续道:“我和爸妈都知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只要你愿意,我们依然会把你当做家人。”
“同样的,琳琳这些年吃了很多苦,爸妈对她也很愧疚,我们其实都希望,你和她能好好相处。”
林檀宇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不过你的脾气我也了解,所以我们商量了下,我在月牙湾那边有套别墅,你要不先去那边住一段时间?”
听着熟悉的声音,林望夕只觉得鼻尖发酸。
听起来安排的很周到,是在为她着想,可话里话外,都将她排除了这个家。
继续把她当做家人,已经有了前提条件,不再是必选题。
可她却没有反驳的理由,也没有再任性的身份。
林望夕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谢谢,我有地方住,就暂时不去了。”
“夕夕,别任性,你现在住在哪里?安全吗?”
林望夕没给他机会,快速说道,“替我跟爸妈说一声,我没事,让他们别担心。也……恭喜他们,找到亲生女儿。”
林檀宇的呼吸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夕夕……”
林望夕不想再纠缠,快速打断他,“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她快速挂断电话,将手机倒扣在旁边。
抬起胳膊,挡住眼睛,眼泪悄然从眼角滑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没有脚步声,但能感觉到有人站在门口。
林望夕下意识屏住呼吸,僵硬地维持着姿势,假装睡着了。
不想让周今远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门口的人静立了几秒,脚步声响起,不是离开,而是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