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琉璃的手笔?木晚吟略有些惊讶。
青铜古镜安静的躺在掌心,粗糙的边缘满是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镜面早已失去光泽,只剩几道纵横交错的裂纹。
木晚吟垂眸端详着这件据说藏有太初源界秘密的器物,指腹缓缓摩挲过那些裂痕,一缕太上道体的清气顺着指尖渡入其中。
【系统提示:检测到太初源界核心法则碎片,宿主已集齐仙笛之主陨落线索,是否开启万古推演?】
她没有急着点击确认,只端起手边的冷茶抿了一口,眸光随之沉了下来。
结合先前斩杀几名叛逆仙王后获取的零碎记忆,再想起旧日之门数次出现的异动,这场跨越数个纪元的棋局,已经在她心中拼出了大半轮廓。
当年仙界鼎盛无双,太初源界作为仙界核心,偏偏引来了界外渊主的觊觎,仙笛之主身为界海守护者,本该拥有镇压邪魔的无上伟力,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麾下几位仙王巨头受到了旧日浊气的蛊惑。
背叛发生的悄无声息,他们以仙笛之主的血肉为祭,强行开启源门,引得界外大军长驱直入,这场变故,成了整个仙界分崩离析的真正源头。
至于自己抽到的另一张红尘仙身份卡,系统给出的定位始终模糊不清,她甚至无法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已经陨落。
叶清雪跪坐在软榻边,一面用绢帕仔细擦拭切好的灵果,一面抬头望来,凤眸中的护主之意没有半点掩饰。
“晚吟,这镜子里的气息太杂了,要不要清雪替您炼化?”
木晚吟把铜镜放在案几上,神态慵懒,清冷的美人面上带着几分疏离,仿佛谁也无法真正靠近。
“留着吧,终究是当年留下的因果。”
就在二人安静坐着的时候,飞舟外围的虚空突然扭曲,一道纤细身影强行撕开空间壁垒,带着明显的不耐与躁意,直接撞进了主殿。
人还没有现身,声音已经传遍整座主殿,青依化作那副人畜无害的幼年龙女模样,张开双臂便朝软榻扑来。
“娘子,我好想你呀!那些不长眼的杂碎烦死了,硬是耽误我这么久,害我现在才见到你!”
可她并没有扑进那道清冷柔软的怀抱,就在即将如愿的时候,一团银发金瞳的小身影先从狐皮毯里钻了出来。
木霁禾手里还抓着半块灵果,淡金色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来人,软糯的声音里满是不解。
“娘亲,这个长角的小姐姐是谁呀?她为什么要抱你?”
这一声称呼直直落进青依耳中,她前扑的动作当场僵住,身子一歪,差点栽到案几上。
青依勉强稳住身形,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只有凡人三四岁大小的女童,神识稍稍探出,便察觉到对方体内那股精纯浩瀚的仙尊后期法则。
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只以为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精,居然还学会伪装成幼童来争宠。
她正要显露散仙本相,把这个不知死活的碍事家伙扔出飞舟,却看见了一旁叶清雪的动作。
那位一向冷若冰霜、拔剑便要杀人的准仙帝,此时正轻轻替女童擦去嘴角的果汁,连那双凌厉的凤眸都柔和下来。
青依的脑子转得飞快,目光在木晚吟、叶清雪和木霁禾三人之间来回打量。
太上道体的清气,准仙帝的剑意法则,还有那张与木晚吟十分相似的绝美容颜,所有线索凑在一起,她当场得出了一个让自己险些站不稳的结论。
变调的惊呼差点掀翻飞舟顶棚,青依一屁股坐在厚实的灵木地板上,伸手指着木霁禾,指尖抖个不停。
“这、这是你们的孩子?!”
木晚吟看着她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葱白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
“她叫霁禾。”
听到这句话,青依当场丢了所有散仙威仪,直接在地上滚了起来,嘴里还不停嚷嚷。
“我不管,我也想要孩子!娘子你偏心,怎么能和那个冷冰冰的剑修连孩子都有了!”
龙女在地上滚来滚去,翻来覆去念叨的都是这些抱怨,摆明了木晚吟不给她一个孩子,她就绝对不起身。
木霁禾看得津津有味,从软榻上溜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青依身边,抬手戳了戳她头顶的龙角。
“你别哭啦,要不然我把这个果子分你一半。”
青依泪眼汪汪的抬起头,对上那双干净的金瞳,准备好的话顿时全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委屈的撇了撇嘴。
木晚吟到底没能继续看下去,她俯身屈指,在青依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无奈。
“你自己还是个孩子,要什么孩子。”
额头上的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青依却顺势捂住脑袋,委屈巴巴的爬起来,凑到木晚吟腿边蹭了蹭,想把自己的位置重新抢回来。
叶清雪冷眼看着这头龙女的做派,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拂过,没有开口讥讽,只把木霁禾重新抱进了怀里。
“霁禾乖,别理那些满地打滚的闲人,免得沾上灰。”
青依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刚要开口反驳,飞舟外却传来一阵十分规律的灵力叩门声。
木逢财站在舱门外恭敬行礼,腰弯的极低。
“启禀殿下,长生书院的核心弟子听说您在天衍星域外围出手,纷纷驾驭界舟赶来请安,如今都在殿外候着。”
木晚吟衣袖轻轻一挥,主殿的防护屏障随即撤去,示意众人进来。
萧凡、楚月、叶倾城、君无涯等人依次入内,韩莫也摇着折扇笑眯眯的跟在最后,原本宽敞的主殿一下拥挤了几分。
天骄们刚刚行完礼,目光便不约而同的落在木霁禾身上,眼底的宠爱几乎藏不住。
这位出生便是仙尊后期的小殿下,如今在界海早已声名远扬,谁都清楚,只要哄好了这位小祖宗,就等于在神女面前挂上了号。
萧凡最先凑了过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万年灵玉雕成的小剑,剑身流转着温润光泽,正适合孩童把玩。
他在识海里暗自回应着那个急的直跳脚的声音,脸上却保持着恭敬,将玉剑递到木霁禾面前。
“老头你懂什么,小殿下高兴了,神女殿下自然会赐下更好的造化。”
木霁禾接过小剑,礼貌的道了谢,转头看向一旁的君无涯。
君无涯向来冷傲,此刻也努力挤出一丝生硬笑意,像是临时学来的讨好,取出一串由高阶妖兽晶核串成的彩色手串,递了过去。
叶倾城不甘落后,直接把一朵凝聚太上忘情剑意的冰莲别在小丫头发间,引得旁边的芷嫣连连翻白眼。
芷嫣一边抱怨,一边将一枚散发异香的避毒珠塞进木霁禾手中,还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
“你们这些剑修送的都是冷冰冰的东西,小殿下拿好这颗珠子,以后谁敢给你下毒,你就把他毒成一滩水。”
韩莫更干脆,直接塞给木霁禾一张揽月阁至尊黑卡,笑着开口,说只要是长生书院的产业,小殿下看上什么便拿什么。
赵仙儿身为重生者,深知讨好上位者的重要性,她捧出一盒亲手炼制的玉露糕,笑容温柔婉约,很快便哄得木霁禾眉开眼笑。
看着这群在界海呼风唤雨的天骄围着一个孩童献殷勤,木晚吟不由觉得好笑,却没有出声打断这份难得的温情。
等众人闹够了,她才坐直身子,清绝的容颜上少了几分慵懒。
“今日既然都聚齐了,本座便同你们交个底。”
【第644章:神女点破万古局/各路天骄齐争宠/长生木家大团圆/你也是个宝宝呀】
殿内气氛顷刻凝重下来,所有人收起先前的随意,恭敬垂首聆听,连青依也老老实实盘腿坐在一旁。
木晚吟指尖轻叩案几,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界海之乱,源于仙界崩塌,当年太初源界作为核心,引来了渊主窥伺,本座昔日的部分旧部受了蛊惑,献祭界域,这才引来旧日之门的浩劫。”
寥寥数语,却如惊雷般落进众人耳中,这等跨越万古的秘辛,便这样毫无预兆的被揭开了。
萧凡咽了口唾沫,识海里的丹老更是连话都说不利索,只不停感叹不可思议。
这位神女殿下竟真的是从上古仙界存活至今的无上存在,难怪连准仙帝级别的叶清雪都对她死心塌地。
楚月握紧手里的星陨矛,仙王残魂柳老在心中感慨万千,长叹当年仙笛之主的悲悯与孤寂,直言自己前世死的不冤,能追随这样的主君,才是大道归途。
南华长老与木逢财互相看了一眼,老眼中的狂热越烧越旺,心里的算盘已经打到了重塑仙界的那一步。
他们自行补全了整个故事,认定神女当年为了保全火种,主动沉睡布局,如今重临世间,必定是来清算那些叛徒、重塑仙界辉煌的,而长生木家,正是这盘大棋中应运而生的利刃。
木逢财激动的当场跪下,圆胖脸上满是决然,大有明日便带人踏平太初源界的架势。
“殿下用心良苦,我等也只能肝脑涂地,才能报答殿下万一!”
木晚吟看着下方这群自行补完一切的下属,满意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姿态依旧疏离清冷。
这种不用自己费多少口舌,下属便能主动脑补出宏大叙事的感觉,确实省心,连带着看木逢财那张圆脸都顺眼了几分。
她将茶盏放下,修长指节搭在膝上,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一扫过,透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当年欠下的债,本座自然会一笔笔收回来,长生书院的规矩,从来没有任人欺凌的道理。”
叶倾城抱着霜华剑,眼底的清寒尽数化作狂热崇拜,周身剑意隐隐流转。
“殿下剑指何处,倾城便斩向何处,哪怕前面是深渊,我也一定劈出一条血路。”
君无涯按住轮回剑的剑柄,前世魔修的桀骜早已被磨平,只剩敬畏。
“长生木家指向哪里,便是我等的宿命所在,那些界外杂碎,来多少,咱们便杀多少。”
韩莫摇着折扇,笑眯眯的开始盘算。
“殿下放心,打仗得要仙石,长生书院的府库交给我看着,保证把界海的资源都搜刮干净,给您凑齐军饷。”
木晚吟听着这些表忠心的话,没有多说,只把木霁禾重新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木霁禾手里抓着那串妖兽晶核,淡金色的眼眸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青依身上。
“青依姐姐,你刚才在地上打滚的时候,角上沾灰了。”
青依俏脸一红,赶紧抬手去摸自己的龙角,惹得殿内众人忍俊不禁,原本肃杀的气氛也跟着散了些。
叶清雪上前一步,替木晚吟理了理微皱的裙摆,声音清冷。
“晚吟,既然太初源界的坐标已经显露,我们要不要现在出发,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余孽全都找出来斩了?”
木晚吟摇了摇头,脑海中浮现那张定位模糊的红尘仙卡牌,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那笑意里有掌控全局的从容,也藏着对未知变数的期待,叫人始终看不透。
她轻轻拨开茶盖,目光仿佛穿过飞舟舱壁,落向那片幽暗的星际乱流。
“只是,那局中人,或许还有人没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