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多的小孩子血管细找起来费劲。
护士在宁宁的手背上涂碘伏,宁宁被酒精凉凉的触感惊醒,看清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拿着针头,立刻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妈妈抱!不要打针!”宁宁在许南怀里拼命挣扎,小脚丫不住乱蹬。
许南硬起心肠把女儿手脚固定好,心里的酸楚一阵阵往上涌。
“宁宁乖,打完针病就好了,咱们回家吃好吃的。”
护士手脚麻利地找准血管把针头扎进去,用医用胶布固定妥当。
“家属看好孩子的手,别让她乱动跑针了。这水得挂两个小时,不舒服随时叫我。”
宁宁哭得嗓子发哑,折腾累了加上药效上来,最终趴在许南怀里沉沉睡去。
沈兰心疼地拿出手帕给孙女擦去眼角泪水。
“南南,宁宁这小脸烧得通红,瞧着怪可怜的。”
沈兰把手帕叠好装进口袋,压低声音对许南商量,“要不我去前台借个电话,给魏野单位打过去叫他赶紧过来?孩子病成这样,他这个当爹的也该在跟前守着。”
许南摇摇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轻声回答:“妈,不用叫他了。他今天带队去野外拉练有任务在身,全团几百号人盯着他,这时候脱不开身。
宁宁现在挂上水,这会儿摸着额头也没刚才那么烫手了,情况没那么严重。等他晚上下班回家再跟他说吧。”
沈兰想了想也是:“也行,魏野这阵子确实忙。你一个人这么干抱着她胳膊酸不酸,换我来抱一会儿。”
许南不肯松手:“没事妈,我抱着她能睡得安稳点。刚才扎针受了惊吓,换人抱我怕她一会儿醒了又要哭闹。”
两人正低声交谈,急诊观察室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陆战国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眉头拧成个川字,目光在宽敞的急诊室里来回扫视,很快定格在角落病床边的许南和沈兰身上。
沈兰抬起头,满脸诧异地压低声音问:“老陆,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军区大楼里开总结会吗?咋大老远跑总院这儿来了?”
陆战国快步走到病床前,低头看了眼许南怀里打着吊针的宁宁,长出了一口粗气:“底下警卫连的人在大门口站岗,看见小方开着家里的吉普车急急忙忙进了总院大门。他们怕家里出急事,就赶紧跑回大楼向我汇报了。我开完会连忙赶过来了,到底怎么回事?是谁生病了?”
沈兰指了指宁宁红扑扑的小脸:“是宁宁,早晨起来就不对劲,一摸额头烫手得很。大夫说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高热,肺里有点杂音,刚给扎上针退烧。”
陆战国一听亲孙女发高烧,立刻急得直搓手。
他弯下腰,凑近看了看宁宁手背上粘着的白胶布,眉头锁得更紧了:“肺里有杂音?这可不能大意,大夫怎么说的,会不会转成肺炎?现在外面这流感可厉害,好多小孩子都扛不住。”
许南赶紧出声宽慰公公:“爸,您别太担心。大夫说送来得算及时,用上药就能控制住。挂完这两瓶水把温度降下来,拿点清热的中成药回去巩固几天就行了。咱们宁宁底子好,能挺过去。”
陆战国直起身,在病房过道里来回踱了两步:“不行,我得去把儿科的主任找来,让他亲自给宁宁再仔细听听。急诊的值班大夫到底年轻,万一看走眼耽误了病情那还了得。”
沈兰赶紧站起身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快别去瞎指挥,人家急诊大夫也是正规医科大学出来的,开的药完全对症。宁宁这会儿刚睡着,你去找主任呼啦啦带一群人过来查房,再把孩子吵醒了。”
陆战国被老伴一顿数落,这才停下脚步,重新坐回病床边空着的陪护椅上。他脱下厚重的军大衣搭在椅背上,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宁宁。
这小丫头平时嘴巴甜得很,在军区大院里可是个招人疼的小机灵鬼。
不管在路上见着谁都是甜甜地笑。
每次回大院,隔着大老远她就张开小胳膊喊爷爷抱。
现在看着孙女小脸烧得通红,闭着眼睛连喘气都透着虚弱。
陆战国心里跟刀扎一样难受。他把宁宁当成心肝宝贝一样捧在手里,这会看着孩子受罪别提多揪心了。
“这丫头平时多机灵个人,今天病成这样,连哭都没精神了。”陆战国压低嗓子,语气里全是心疼。
他刚进病房的时候都吓坏了。
沈兰叹了口气,伸手给宁宁掖了掖小被角。
“小孩子生病就是急症,来得快。大夫刚才都说了用上药就能把温度压下去。你也别太着急上火。咱们在这儿守着等她退烧就是了。”沈兰劝道。
许南抱着孩子一动不敢动,轻声开口:“爸,您别太担心。宁宁平时底子打得好,能挺过去。小方在外头车里等着,您要是军区那边还有公事就先回去忙,有我跟妈在这边看着就行。”
陆战国摆了摆手拒绝了许南的提议。
“那些总结会少听半个钟头不打紧。宁宁没退烧我哪有心思回去开会。”
陆战国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这眼瞅着快中午了,你们俩大清早出来肯定没吃好。我这就交代小方跑一趟,去军区小食堂炒两个热菜打两份白米饭送过来。你们俩想吃啥菜,我让大师傅去做。”
许南摇了摇头,看着宁宁干起皮的小嘴唇心里泛酸。
“爸,我没什么胃口。您让小方随便打点饭对付一口就行。不用麻烦大师傅开小灶了。”
沈兰也跟着附和:“我也是,现在哪有心思吃大鱼大肉。随便来点能填饱肚子就行。”
陆战国站起身,把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重新披在身上。
“咱们大人能凑合,宁宁这眼看着快要退烧了。等她醒了得吃点啥垫垫肚子。食堂里的饭菜都太糙了,她嗓子又红肿,肯定咽不下去。我让小方去国营饭店买碗鸡蛋羹或者清汤面送来?”陆战国关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