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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售：止痛药半板。】
【需求：一块能吃的肉。不要生肉，我这边没火。】
第一条交易信息挂在界面最上方。
没有名字，没有头像，也没有区服编号。
出售者放上来的止痛药只剩七片。
红豆看了半秒。
这条信息便被新的订单顶了下去。
【出售：箭矢一百二十二支，白色品质，箭杆完整。】
【需求：任意止血物品。】
【出售：兽皮两张。】
【需求：木料二十单位，或可直接修墙的材料。】
【出售：辣椒粉一袋。】
【需求：随便换点吃的。别问我为什么只有辣椒粉，我也想知道。】
订单一条接一条出现。
红豆还没看清第四条，右上角的数字已经从二十七跳到了八十四。
姜离伸手点开筛选。
药品、食物、武器、建材、能源、工具、种子、生活物资。
最下面还有一个“其他”。
每个分类后的数字都在变。
“这不是原来那几个区服的人吧？”红豆问。
姜离没回答，先把界面切到最外层。
临时交易没有显示覆盖范围，只写着“当前交易”，可这四个字包含多少人，没人知道。
原来合区的时候，旧频道仍旧保留。大家能看见的也就是那几百个名字，活动地图再大，真正能碰见的人仍旧有限。
雪原阻断了大多数路线。
没有飞行坐骑，没有过远的传送点，一支普通队伍走上几天，也未必能越过一片山地。
最初一分钟，四百七十二条。
第二分钟刚过，界面上的累计订单变成了两千一百多。
交易权限开放的消息显然正在传开。
大量幸存者把背包和仓库翻了一遍。不需要的东西往上挂，急缺的东西写进需求，许多订单出现不到十秒便完成交割，马上从列表中消失。
第五分钟，累计发布数量跳过一万。
“多少？”蛋挞大王刚从诊疗室回来，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热汤。
“一万零三百七十六。”
“咱们原来频道还剩多少人来着？”
“一百一十七个名字亮着。”
蛋挞把碗放下，凑到界面前。
“它这一个订单算一个人吗？”
“不算。”姜离道，“一个人能同时挂五条。”
她刚试过。
希望仓库里的一把普通石镐被她放进暂存栏，界面右侧随即出现四个空位。
“那也有两千多人。”蛋挞道。
“现在还在兽潮里。”
姜离把石镐撤回来。
有时间打开交易界面、手上又正好有东西可以交换的人，只会是活着的人里的一部分。
而且这一万条不是挂单总数。
许多便宜货刚出现就被买走。红豆记数的几分钟里，真正从界面上经过的订单还要更多。
再算上没发现入口的、正守墙的、没有多余物资的，还有远到无法被这一轮临时权限覆盖的区服……
“几十万？”红豆迟疑了一下。
“保守算。”姜离道。
屋里安静了几秒，几十万幸存者？这个数字非常恐怖，要知道，现在每个公会的领地是很大的，在这种情况下都还有这么多幸存者，那现在的区服有多大？
城墙外正好传来一轮箭塔连射。
箭矢越过墙垛，兽吼很快被压了下去。
希望营地已经接收了近两百名原住民，公会成员和外来伤员再算进去，路上每天都能看见人。
和整个雪原相比，仍旧只占很小一块。
界面上的东西正好换了一批。
【出售：完整厚棉被两床。】
【需求：退烧药，或者能治伤寒的药。只换药。】
下一条几乎同时出现。
【出售：退烧药三粒。】
【需求：厚棉被一床。刚才卖被子的还在吗？】
匿名交易不能私聊。
出售退烧药的人只能把话写进物品描述，再反复刷新列表。
十几秒以后，棉被的订单被修改了。
【一床被子换三粒药。药片放进验货栏，我看日期。】
“还真聊上了。”蛋挞道。
红豆也笑了一下。
两件物品很快从界面里消失。
又有人挂出一只铁锅。
【自用一手锅底，只是没把手。换半斤粮。】
下面紧跟着一只木柄。
【不确定是不是你那口锅的把手。换两口零嘴。】
第三个人挂上半块冻得发白的桃子。
【桃子算不算零嘴？】
还有人出售一双左脚的靴子。
描述写得很认真。
【两只是同一个方向，但鞋底完整。右脚冻伤的不要买。】
卖单下面很快出现了另一双右脚靴子。
【终于等到你了。】
兽潮还在继续。
很多人可能就坐在漏风的营地里，身边堆着箭和断木，抽空把一件暂时用不上的东西挂进界面。
谁也不知道对面的人在哪。
几行物品说明却让这个只有货物和价格的界面多了点动静。
红豆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
“我们是不是也该趁这个机会先收什么？”
姜离点点头。“按仓库缺口来。”
她叫来仓库管事，又让人把王富贵和老周喊过来。
希望公会的存货不少，却不能见到什么都买。
新增的人口每天都要消耗粮食、药物和燃料。兽潮没有结束，箭矢、修墙材料与治疗用品也必须留出余量。
红豆先把希望能够用于交易的东西列了出来。
一批替换下来的蓝色装备。
普通兽皮和加工过的皮绳。
工具房批量制作的铁钉、箭头与几种标准扣件。
食堂储存的两类调味料。
还有十几件重复工具。
粮食不往外卖。
药物暂时也不卖。
黑羽订下的矿灯与固定件单独封着，不进入交易清单。
红豆将物品一件件送进系统暂存栏。
第一批五百枚铁钉刚挂出去，换的是两卷弓弦和一箱完整箭羽。
不到半分钟，成交提示亮起。
暂存栏里的铁钉消失，弓弦与箭羽直接落进交易棚的空货箱。
负责验货的成员立即上手检查。
“弓弦没受潮。”
“箭羽有十几片折了，数量还够。”
红豆把成交记录写下。
工具房的标准件在这种时候很好卖。
许多人手里有木料和石料，却没有加工金属的地方。墙坏了能拿木板堵，城门铰链断裂、弩机扣件磨损，只靠一把锤子解决不了。
希望连续挂出三批铁钉、两百只箭头和四十套门轴扣件。
换回来的也都是城防急需品。
两桶速凝黏合剂。
一捆硬化皮带。
六根能够直接替换弩臂的弹性木。
还有一箱磨损不大的小型轴承。
冷面把速凝黏合剂送去东墙。
那里在铁穹进攻时被炸过，虽然围墙升级卡已经修复主体，墙外石台和两处冻土袋仍旧要补。
黏合剂混进碎石以后，不用等上一整夜便能凝固。
弩臂与皮带送到箭塔下。
值守成员拆下已经出现裂纹的旧件，当场换了两套。
墙外的兽群又撞上来时，刚换好弩臂的箭塔射速明显稳了些。
能源分类里的价格更高。
一块只剩三分之一储量的小型能源石，卖家敢要一件紫色装备。
完整蓄能盒更贵。
还有人拿出一段烧坏的电缆，描述里写着“铜芯大部分完整”，要求换五十斤肉。
红豆看得直皱眉。
“抢东西都没有这么快。”
“先别买能源石。”姜离道。
希望公会手里有一百七十六块地脉温晶，还有北风那里运来的汽油。
眼下缺的是把能源稳定送出去的东西。
她把筛选条件改成绝缘、稳压、传动和低功率设备。
列表立即少了一大半。
姜离翻了几页，买下十二只绝缘瓷座、三卷耐低温电线和两只旧稳压器。
旧稳压器没有标明适配型号。
卖家在描述里写着从一座废弃广播站拆下，接口都在，通电时会有杂音。
王富贵被叫来以后，隔着验货栏看了半天。
“我和他们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改吧。”
“确定？”
“一个拿去拆，一个拿来用。两个一起坏应该也能拼出一个。”
对方要的是一把蓝色长刀和二十套固定扣件。
姜离确认交易。
老周随后收下一只小型储能柜。
柜门上有凹痕，里面六组电池只剩四组能用。价格倒不高，卖家只要保暖物资和肥皂。
希望用两张普通兽皮、三十块蜂蜡皂换了下来。
储能柜被抬进发电房以后，老周先断开一条线路，把它接在住宅区主路照明线上。
发电机运转时往里存电。
临时停机调整传动轮，主路的灯也能继续亮上一阵。
两个旧稳压器则被王富贵拆开。
完好的线圈、触点和金属外壳分开摆在工作台上，其中一只重新接好以后，送去了诊疗室。
药材烘干机再开机时，灯泡没有跟着闪。
生活物资的成交最零碎。
希望一次收了六十只搪瓷碗、四十只杯子、两箱缝衣针和十把剪刀。
这下就不用再用那些现雕的粗制木头餐具了。
然后又换到一批毛毯、窗帘布、灯罩和玻璃片。
几盆已经冻死的花也夹在里面。
卖家承认花救不活，只卖花盆。
红豆看了看盆上的蓝色花纹，还是换了六只。
“拿来种葱。”
住宅区窗台很快多了几只花盆。
里面没有葱苗，安娜先让人装上温室里的育苗土，等手头这批种子发芽再移进去。
一箱颜色不一的布头被送到临时宿舍。
原住民女人把能用的部分挑出来，缝成床位之间的隔帘。几名刚被救进来的边民仍旧不习惯和几十个陌生人睡在同一间屋里，有了帘子，至少换衣服时不用所有人回避。
玻璃片切割以后补上了诊疗室两扇漏风的小窗。
搪瓷碗全部先用热水煮过，再送去食堂。
新来的孩子领到不再漏汤的碗，吃饭时抱得很紧。
红边木牌的王国伤兵也换了一批杯子。
一名腿上打着夹板的士兵翻过杯底，看见那里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绿鸭子，半天没敢用。
旁边的孩子告诉他：“能喝，洗过了。”
士兵这才端起来。
挂单数量还在增加。
过了最初半个小时，交易不再只是救急物资。
有人开始清理自己压箱底的东西。
旧书、棋盘、木雕、餐布、坏掉一根弦的琴、缺角的镜子，全被摆上来。
这些东西平时占地方，扔了又可惜。在原来的区服里找不到买家，放到几万条订单中，总有人愿意换。
蛋挞在其他分类里翻了半天，忽然拉住姜离。
“堡姐，看这个。”
交易栏里放着一只方方正正的黑箱子。
外壳掉了漆，侧面有摇柄，前端伸出一只圆筒镜头。
【老式电影放映机。】
【灯泡可亮，卷片轴会转，缺胶片。带一根数据输入线，应该是能投影的，但是不保证能接上现有设备。】
【需求：能用的蓝色以上斧头、保暖鞋，或者两瓶酒。】
“这能干什么？”红豆问。
“放电影。”
“没有胶片。”
蛋挞已经把姜离拉到交易栏前。
“你不是有平板吗？”
姜离的平板从灾难初期留到现在，基本就成为妮蔻的游戏机了，现在蛋挞一提醒姜离这才想起来，喃喃道：“对喔！”
蛋挞立即把交易需求点开。
仓库里有替换下来的铁斧，斧刃磨过以后仍旧能用。保暖鞋不好拿，营地人口刚增加一批，每一双都有人等着。
酒倒是不缺。
酿酒房已经恢复生产酒有存货。
红豆最后放进去一把铁斧和一瓶酒。
卖家没有同意。
过了半分钟，物品描述多了一句。
【斧头可以，酒得两瓶。这东西很沉，我当初搬回来差点死在路上。】
蛋挞也学着修改需求栏。
【再送你二十枚钉子。酒只有一瓶，爱换不换。】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五十枚。】
【三十。】
【成交。祝你们有电。】
【有。】
放映机落进交易棚时，下面还压着一小卷胶片。
胶片只剩不到十分钟的内容。
卖家没有写进交易物品，大概是顺手留在箱子里的。
王富贵把机器抱去工具房。
他和老周拆掉原来的输入头，换上平板能接的转接线，又在放映机里面加了一只降压部件。
原来的灯泡亮度不足。
工具房没有合适的新灯泡，只能把一只低功率照明灯拆开，重新做反光罩。
三个人折腾到第二天下午，墙上终于出现了平板的画面。
画面一开始是倒的。
蛋挞站在后面看了半天。
“要不把白布倒过来？”
王富贵回头看她。
“你觉得布分正反上下？”
“那把平板倒过来。”
老周已经伸手调整镜头后的卡槽。
墙上的画面转正了。
“可以。”姜离道。
放映机耗电不大。
兽潮期间，营地里的人不能外出，除了轮班守墙，大多数人都在仓库、工坊和宿舍之间活动。
姜离干脆把公会驻地一间腾空的旧物料房清了出来。
墙面挂一块缝好的白布。
地上的旧木箱排成三排，后面再放长凳。
窗户用厚布遮住。
门口接一只小灯，挂上开放时间。
【第一场：晚饭后。】
【当日无巡逻及工作者可入内。】
【伤员优先坐凳子，孩子不准站在放映机前。】
【保证安静，喧哗则将三日不被允许观看】
【每日投票选出第二日想观看的电影类型】
第一场还没开始，门外已经排了人。
公会成员、原住民和几个能下床的伤员混在一起。
那九名王国士兵不能自由走动，姜离没有把人带过来，只让值守人员把其中两名伤势稳定的扶到门边最后一排，红边木牌仍旧挂在胸前。
他们不知道电影是什么。
新来的原住民也不知道。
有人以为白布后面藏着魔法师，进去以后先绕到后面看了一眼。
开场放的是一部喜剧片。
没有人挑内容。
画面出现在白布上时，屋里一下没了声音。
几个孩子齐齐往前挪。
电影里的人推开一扇门，被门后的水桶浇了一头。
希望公会的成员先笑出声。
原住民听不懂部分话，却看得懂那只从头上扣下来的桶。前排有孩子跟着笑，后面的人也慢慢放松。
外面又传来魔兽撞墙的闷响。
箭塔响了几次。
负责这一轮值守的人没有进来。
等下一场，他们可以换班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