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感觉自己又睡了好久,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费力地眨了眨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偏头看见齐旻还躺在她旁边。
他还在睡着,一只手还搭在她没受伤的肩上,另一只手攥着她被角,眉头微微皱着,像梦里还在跟谁较劲。
浅浅感觉全身都在疼,每一块骨头都在叫疼。
她看向齐旻,没有面具的脸,她看过无数次了。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近,这么安静。
他的睫毛很长,闭着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眼下青黑一片,颧骨比三天前更突出了,下巴上的胡茬非常明显。
她想抬手碰碰他的脸。手指刚动了动,就牵动了左肩的伤口,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齐旻听到她的声音马上就醒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眉头拧了起来。
“疼了?”声音哑得不像他的。
浅浅轻轻“嗯”了一声,嘴唇动了动,想说“没事”,但连这两个字都说得气若游丝。
齐旻翻身坐起来,低头检查她左肩的纱布。纱布干干净净的,没有渗血。他又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不烫。
他松了一口气,盯着她看了两秒,声音低下去:“还哪儿疼?”
“浑身都疼。”浅浅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用气在说。
齐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把手从她额头上收回来,攥了攥拳,又松开。
浅浅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这三天,他大概就是这样坐在这里,陪着她吧。
“你瘦了。”她有些心疼了。
齐旻没回答。转身去倒水,然后轻轻的抬起了她的头,把碗递到她唇边,浅浅慢慢的喝了几口。
待她喝完,齐旻把碗放下,扶着她后颈的手没有收回,低头看着她。又检查了一下她胸口纱布的边缘——没有新的血渗出来,这才放心。
“我去叫张太医。”他说着就要起身。
“大公子。”浅浅叫住他,声音还有点虚。
他停住,回头看她。
“你……”浅浅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件皱巴巴、沾着血渍的衣袍,“你先去洗洗,换身衣裳,吃点东西。”
齐旻低头看了看自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就出去了。
没过多久,张太医被沈渡请了进来。仔细诊了脉、看了伤口之后,老太医脸上的褶子松开了些。
“姑娘吉人天相,恢复得比预想好。只是失血太多,元气大伤,还得静养至少一个月,不能劳神费力,更不能牵动伤口。”张太医一边开新的方子,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
齐旻已经回来了。换了身墨青色的常服,头发用玉簪简单束起来,脸也洗干净了,胡子刮了,就是眼下那圈青黑还在。
他站在榻边安静听着,等张太医说完才问:“饮食上有什么禁忌?要注意什么?”
张太医一一答了。齐旻听得很认真,末了吩咐沈渡:“按方子抓药,让厨房按太医说的做药膳。”
“是。”沈渡应了。
张太医和沈渡退下后,内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浅浅半靠在床头看着他。洗漱过的齐旻恢复了平日清冷的模样。
“你吃东西了吗?”浅浅问。
齐旻走到桌边,那里放着沈渡刚送来的清粥小菜。他端了一碗粥,走回榻边坐下,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她的嘴边。
浅浅看着他,没张嘴。“我问你呢,你吃了吗?”
齐旻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又皱起来。“你先吃。”
“你吃一口,我吃一口。”浅浅看着他,就是不让步。
齐旻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收回手,把那勺粥送进自己嘴里,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又重新舀了一勺递过来。
浅浅这才张嘴吃了。粥熬得软烂,带着淡淡的米香。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一勺一勺地把那碗粥分完了。齐旻吃得很快,几乎是机械地往下咽,但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一碗粥见底,他又端来温水让她漱口,然后拿起旁边温着的药。
“该喝药了。”
浅浅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怕苦?”他问。
“嗯。”浅浅老实承认。
齐旻没说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蜜饯。“喝完吃的。”
浅浅有点意外。“你……准备的?”
齐旻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是沈渡多事。”
浅浅没戳穿他。她接过药碗,屏住呼吸,几口灌了下去。好苦啊,苦得她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下一刻,一颗甜丝丝的蜜饯被塞进了她嘴里。
她含着蜜饯,抬眼看向齐旻。他已经把油纸包收起来了,正拿着帕子,有点笨拙地擦她嘴角沾的药渍。
“谢谢。”她轻声说。
齐旻擦药的手顿了一下,没应声,但耳根好像又红了一点。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刺客的事,沈渡在查。”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沉,“肯定是冲着我来的。”
浅浅心里一沉。“有头绪了吗?”
“有几个怀疑的人。”齐旻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不管是哪个,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但那股杀意藏都藏不住。
“你……”浅浅犹豫了一下,“你也要小心。”
齐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后悔吗?”
浅浅一愣。“后悔什么?”
“替我挡那支箭。”齐旻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很深,“知道会这么疼、差点没命,你还会扑出来吗?”
“会。”她几乎没有犹豫,轻声说。
齐旻的呼吸停了一瞬。
“为什么?”他追问,声音绷得很紧。
“不知道。”浅浅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虚,“看见箭对着你,身体就自己动了。”
齐旻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浅浅以为他要发火了。然后他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榻沿上,把她整个人罩在下面。
离得很近。她能看清他眼底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俞浅浅,”他开口,声音低哑,咬字很重,“听着。你的命,从今以后,归我管。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再拿它去冒险,为任何人,包括我。听清楚没有?”
他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又热又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