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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浅浅手一顿，抬眼看向他。他依旧闭着眼，一脸的无辜。
“你故意的。”她说。
“什么故意的？”他的声音平平的，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浅浅盯着他看了两秒，决定不跟他计较。继续施针，但刻意拉开了些距离。齐旻似乎察觉到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银针全部施完，俞浅浅点燃了艾炷，悬在几处要穴的上方。温暖的艾热缓缓渗透，内室里也安静了下来。
浅浅走到他面前，拿起帕子替他擦额角的细汗。擦完正要收回手时，齐旻忽然睁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翻过来，低头在她掌心亲了一下。
“你——”她声音发飘。
齐旻松开她的手，邪魅一笑，“辛苦你了。”
俞浅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齐旻。
“你冤枉我引诱你，然后你自己又——”她说不下去了。
“我自己怎么？”齐旻靠在椅背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浅浅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能被他带节奏。
她定了定神，语气恢复平稳：“没什么。治疗还没结束，别乱动。”
齐旻看着她强撑镇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重新闭上了眼。
俞浅浅手上收拾着针具，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人到底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今天又是拉坐腿上又是亲嘴又是亲掌心，一套一套的。
还冤枉她引诱他？明明是他自己定力不行。
俞浅浅把针具收好，合上了盖子，齐旻的手又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别闹。”她拍了一下他的手。
“没闹。”他把下巴搁在俞浅浅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穿这身真好看。”
俞浅浅的耳根又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知道了。”
齐旻低低地笑了一声，松开手。
俞浅浅抱起针具盘，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齐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酉时，我让人准备新鲜鹿肉。”齐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的期待，“要不要来吃？”
俞浅浅站在门口，嘴角慢慢弯起来。
“当然。”她说，“不吃白不吃。”
说完，她快步走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身后，齐旻坐在那里，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慢慢弯起了嘴角。
午后，齐旻在书房处理完几封密函，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窗外。
庭院里，浅浅正指挥着青荷和两个粗使婆子，将几盆新送来的茉莉和栀子花搬到廊下向阳处。
她头发松松绾了个坠马髻，斜插一支碧玉簪，正踮着脚调整茉莉花枝的角度，嘴里还在轻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齐旻看了一会儿，忽然扬声：“沈渡。”
一直如影子般守在门外的沈渡立刻闪身进来：“大公子。”
齐旻的视线仍落在窗外那个忙碌的身影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去库房，选一些上好的衣料来，要颜色鲜亮、质地细软的。”
沈渡一愣，大公子要做衣裳？大公子自己的衣裳向来是固定几个庄重颜色，款式也极简，何时在意过“鲜亮细软”？
他下意识地顺着齐旻的目光望向窗外，心头猛地一跳，难道是给俞姑娘的？
他家大公子，现在竟然会主动关心一个女子的衣着穿戴？还特意要挑“颜色鲜亮、质地细软”的料子？
沈渡脸上的茫然太过明显，齐旻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蹙了一下眉：“怎么？没听清？”
“听、听清了！”沈渡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属下这就去办！”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了出去。
大公子对俞姑娘……似乎真的越来越不一样了。这简直比发现刺客还让他震惊。
不多时，沈渡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回来了，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块巴掌大小的布料样本，在阳光下泛着各色柔润的光泽。
齐旻的目光在那些样本上扫过，伸出修长的手指，拨弄了一下。指尖拂过柔软的料子，触感细腻冰凉。
他沉吟片刻，挑出了五六块——一块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一块藕荷色的云雾绡，一块海棠红的流光锦，一块鹅黄的雪青缎，还有一块月白色织暗银竹叶纹的软缎。
“就这几样吧。”他将选出的样本推到沈渡面前，“每样裁两身应季的衣裳，要时新的样式，去‘霓裳阁’找最好的师傅来量身，尽快做好送来。”
“是。”沈渡应下，心里那点震惊已经变成了麻木。好吧，大公子不仅挑了，还挑了最鲜亮难伺候的几种颜色，连样式都考虑到了……看来俞姑娘在这世子院的地位，是彻底不一样了。
“另外，”齐旻又补充道，“我记得库里还有两匹上好的云锦，也一并取出来，给她做两身秋冬的夹袄和斗篷。如今天气渐暖，但早晚风凉，她身子刚好，需得仔细些。”
沈渡：“……是。”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了。大公子连秋冬的衣裳都想到了！
“去吧。”齐旻挥挥手，重新拿起一份公文，仿佛刚才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渡恍恍惚惚地退下，走在回廊上，只觉得今天的太阳大概是从西边出来的。
他得赶紧去办，还要叮嘱霓裳阁的师傅务必用心再用心——这可是大公子破天荒头一遭给女子置办衣裳，万一做得不好，他简直不敢想后果。
酉时，俞浅浅换了身藕荷色的褙子，头发还是松松挽着，只多插了支碧玉簪子，施施然往齐旻院子走去。
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烤肉的焦香，还混着果木炭特有的清甜气。
她加快脚步，穿过月洞门，一眼就看见院子中央摆着张小泥炉，银炭烧得通红，铁网上铺着几片薄厚均匀的鹿肉，正滋滋冒着油花。
旁边石桌上摆着几碟配菜、两副碗筷，还有一壶酒。
齐旻已经坐在炉边了。他换了身石青色的交领长袍，头发用玉簪束起，正拿着长筷翻动肉片，动作比昨晚熟练了不少。
俞浅浅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烤好的鹿肉，蘸了料，塞进嘴里。肉嫩多汁，带着果木炭特有的香气，比昨晚的猪肉好吃太多了。
“嗯——这个好。”她眯起眼睛，含糊地夸了一句。
齐旻没说话，又往铁网上铺了几片肉，动作不紧不慢。
俞浅浅连吃了三片，才放慢速度，端起桌上的酒壶闻了闻。“什么酒？”
“桂花酿。”齐旻瞥了她一眼，“不烈。”
“烈不烈你说了不算。”俞浅浅给自己倒了一杯，浅尝一口。入口绵甜，桂花的香气很浓，确实不烈，但后劲肯定是有的。
她心里有数，嘴上却没说什么，又喝了两口。
齐旻烤着肉，她吃着肉喝着酒，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俞浅浅喝到第三杯的时候，脸已经微微泛红了。她放下酒杯，托着腮，看着齐旻翻肉的动作，忽然笑了。
“齐旻。”
“嗯。”
“你今天下午让沈渡去霓裳阁，是给我做衣裙？”
齐旻翻肉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你知道了？”
“世子爷，这府里的事，能瞒住谁呀。”浅浅笑眯眯的，“青荷说沈渡抱着个紫檀木托盘从库房出来，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齐旻的耳根微微泛红，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你那些衣裳都素了。养伤期间穿穿也就罢了，如今好了，该换些鲜亮的。”
“哦——”俞浅浅拖长了音，往前倾了倾身，下巴搁在手背上，仰着脸看他，“所以是嫌我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