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的精神海像一片被风暴撕裂的海面。
浪头一层叠着一层,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沉檀木香。
一双手托住了他的后脑。
掌心的温度很高,指尖却在微发颤。
“阿野。”
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隔着层叠叠的精神力风暴,断续地钻进他的耳朵。
陆野的睫毛颤了一下。
霍无熵把他从舱底捞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全身滚烫。
皮肤表面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汗水浸透了所有布料。
霍无熵把他搂进怀里。
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环住他的后背。
两个人的胸膛贴在一起。
陆野的心跳快得像在撞墙。
霍无熵的心跳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分化针和强化针同时起效,他的血管里像灌满了岩浆。
每一次心脏收缩,都在用力地泵送那些还没被完全代谢掉的药液。
骨头缝里的疼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但他顾不上了。
“阿野,听到我了吗?”
陆野的手指动了一下,攥住了霍无熵腰侧的衣料。
霍无熵低下头,嘴唇贴着陆野的耳廓。
“阿野,跟着我的信息素走。别乱冲。”
他开始有意识地释放信息素。
那股全新的气息从后颈的腺体涌出来,浓度拉到了最高。
整个隔离舱里瞬间被那种雪兰沉香的味道充满。
舱外。
监测屏上的数据开始发生变化。
陆野的精神力曲线还在高位震荡,但频率放缓了。
原本毫无章法的冲击波开始向一个方向聚拢。
“有效。”主治医生盯着屏幕,声音压得很低。
“是Enigma的信息素在引导他的精神力汇流。”
程冽的手指攥着陆赫燃的手腕,眉头紧皱。
舱内。
霍无熵的身体在往下坠。
分化带来的虚脱感,从脚踝开始一寸一寸地把他的力气往外抽。
视线开始模糊,边缘发黑。
骨骼深处那种被碾碎重塑的疼痛,在他放松注意力的每一个瞬间都会窜上来。
他咬紧了牙根。
不能倒。
陆野的精神力还在冲击壁垒。
虽然有了方向,但那股力量依然狂暴。
每一次撞击的余波,都会通过他们贴合的精神力传导过来,震得霍无熵的精神海也跟着晃。
他需要把陆野的精神力彻底锁住。
让它不再乱冲,集中在一个点上突破。
只有一个办法。
标记。
Enigma对alpha的标记,能在两个人的精神海之间建立一条永久通道。
通过这条通道,霍无熵可以直接干预陆野的精神力走向。
一旦标记完成,他们就是终身绑定的伴侣。
霍无熵没有犹豫。
他的手从陆野的后脑滑到后颈。
手指拨开汗湿的银色头发,露出颈环下方那一小块皮肤。
陆野的信息素涌出来,柑橘味浓烈到了刺鼻的程度。
霍无熵张开嘴。
犬齿刺入。
陆野的身体猛地绷紧。
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手指攥着霍无熵腰侧的布料,力气突然大了几倍。
霍无熵的信息素从创口灌进去。
顺着血管扩散。
两种信息素在陆野体内相遇的瞬间,像两道电流对撞。
舱外的监测屏上。
陆野的精神力曲线猛地跳了一下,冲到了最高点。
然后,曲线开始急速攀升。
不再是无序的冲撞。
所有的精神力像被拧成了一股绳,朝着壁垒的同一个点猛撞过去。
“冲破了!”
主治医生的声音从舱外传进来,带着不可思议的颤抖。
“精神海壁垒突破!数值进入5S级区间!”
舱内。
霍无熵感觉到陆野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突然平息了。
精神力找到了出口,不再折返。
壁垒碎了,更广阔的精神海向陆野敞开。
他的牙齿松开。
嘴唇沾着血,血腥味混着柑橘和沉香。
标记完成了。
陆野的身体软了下来。
呼吸从急促变成了绵长,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拉上了岸。
“阿野……”
霍无熵抱着他。
视线彻底模糊。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骨头缝里的疼痛终于失去了约束,铺天盖地地碾上来。
他的手臂开始脱力。
陆野在他怀里动了一下。
霍无熵松了口气。
陆野安全了。
然后,他的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两个人在隔离舱里倒下。
舱外的监测屏上,两个人的生命体征同时跌入了深度修复状态。
数据平稳,心跳平稳,精神力数值稳定。
程冽的腿一软,整个人靠在了陆赫燃的胸口上。
陆赫燃搂住他。
“没事了。”陆赫燃的嘴唇贴着程冽的额头,“两个孩子都没事了。”
主治医生走过来,声音还带着余悸。
“两位殿下的生命体征已经完全稳定。陆野殿下的精神力成功突破4S级上限,目前稳定在5S级。霍无熵殿下的分化也已完成,4SEnigma。”
他顿了一下,补充解释。
“但因为标记是从4S级时已经建立。所以,即便陆野殿下是5S级alpha,也改变不了他们是永久绑定的伴侣关系。”
医疗团队把两个人从隔离舱里转移到了相邻的病床上。
程冽站在病床旁边看了很久。
恢复期第一天。
陆野的生命体征平稳。
他的脸色比刚送进来的时候好了很多,嘴唇恢复了血色。
呼吸缓而均匀,深度休眠中。
霍无熵的情况稍差一些。
分化针和强化针的代谢期还没结束,体温持续偏高。
额角偶尔冒出细汗。
但生命体征没有异常,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病房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天光被滤成了柔和的暖色。
程冽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
他一口都没喝。
眼睛落在两个孩子的脸上,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边。
陆赫燃还要去处理一些帝国事务。
但他每隔两个小时就会回来一趟。推开门看一眼,确认没有异常,再出去。
第二天。
伊兰从奥斯打来了视频。
程冽把通讯器举起来,让他跟霍渊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霍无熵。
“还在睡。没事的。”
伊兰盯着霍无熵看了很久。
“还真是我儿子呢。跟我年轻时候一样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