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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裴振山与裴聿辞谈话

作者:吟唱字数:3.7千字更新时间:2026-05-04 13:39:07
第157章 裴振山与裴聿辞谈话

林悦愤愤赶去抓人时,孙靡已被裴宏远安排出境。

一查,目的地:苏格兰!

他没有犹豫,专机直飞苏格兰,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反复碾过神经:

沈鸢不能出事。

沈鸢不能出事。

上机前,林悦给裴聿辞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那头寂静无声,只有极轻的呼吸。

“爷。”林悦的声音压得很低,“孙靡已经被送出境,目的地是苏格兰,我现在起飞追过去,我向您保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夫人不会掉一根头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裴聿辞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知道了。”

通话结束。

林悦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莫名觉得那两个字里压着千钧的重量,他跟了裴聿辞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主子越是平静,底下越是惊涛骇浪。

裴聿辞放下手机,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将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指还搭在手机边缘,保持着方才接电话的姿势。

片刻后,他抬起眼,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门外守候的人耳中: “林青。”

门被轻轻推开,林青走进来,躬身道:“爷。”

裴聿辞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语气淡淡:“给各家分支话事人递话,明日辰时,开祠堂!”

林青瞳孔微微一缩。

开祠堂。

这三个字在裴家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裴家的祠堂不是逢年过节祭祀用的那处,而是城郊老宅深处的那座,青砖灰瓦,三进院落,供奉着裴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那里除了供奉,只办一件事。

清理门户。

林青应声而去,退出书房时,他的脚步比来时沉重得多。

而书房里,裴聿辞仍坐在原处,茶盏里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再喝。

良久,他站起身,披上外套往外走。

守在门口的人立刻跟上:“裴爷,要备车吗?”

“去老宅。”

深夜的裴家老宅沉在寂静里。

裴聿辞的车停在二门外,他独自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深处走。

走到第三进院落,他在一扇门前停下。

里头亮着灯。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屋里暖意融融,红泥小炉上坐着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位老人坐在黄花梨的圈椅里,膝上盖着薄毯,正在慢条斯理地沏茶。

裴振山。

裴家的老家主,当年跺跺脚能让整座城抖三抖的人物。

如今他年逾古稀,头发全白,脸上沟壑纵横,唯有一双眼睛偶尔抬起来时,还隐约可见当年的锋芒。

“来了?”裴振山头也没抬,“坐。”

裴聿辞在他对面坐下。

裴振山将沏好的茶推过去一盏,这才抬起眼看他:“这个点来,有事?”

裴聿辞接过茶,没有喝,放在手边。

“明日辰时,”他说,“开祠堂。”

裴振山的手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将茶壶放下,靠进椅背里,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的孙子: “开祠堂,”他重复了一遍,“要清谁?”

“您儿子,嫡系三房,裴宏远。”

裴振山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炉上的水又烧开了一轮,才缓缓开口: “他又做了什么?”

裴聿辞没有隐瞒,一五一十说了。

他设局放走了孙靡。孙靡曾构陷裴振山,此事尚未清算,而这一次,裴宏远将她送往苏格兰,意在构陷裴家未来的主母。

裴振山听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顿。

“就这些?”他问,终归是自己的儿子,还是想保的。

裴聿辞抬眸,对上祖父那双历经风浪却依旧锋利的眼。

“上半年北美分公司那笔三十亿的能源订单,他私下抽走四成利润,转到自己在开曼的账户,账做得很干净,但审计那边留了底。”

裴振山眸光一沉,没说话。

“下半年裴氏收购欧洲奢侈品牌,他提前泄露底价给竞标方,让对方以低于市价七亿的价格抢走标的,事后对方账户给他转过一笔钱,名义是‘咨询费’,两亿。”

“还有呢?”

“他在东南亚以裴氏名义设假合资公司,套取集团资金二十亿,其中一部分用于填补他自己在澳城的赌债,另一部分——”

裴聿辞顿了顿,“养了三个外室,其中一个是欧盟反垄断署官员的女儿。”

裴振山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些是钱的事。”裴聿辞继续道,“去年年底,他酒后失言,把裴氏在非洲的矿产谈判底牌透露给对手,导致我们在刚果金的锂矿项目丢了优先权。那个矿,估值三百亿。”

炉上的水沸了又沸,蒸汽扑在壶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碰了底线。”裴聿辞声音沉下来,“爷爷,我只是举例了几条,他所犯的,更多。家规第五条,陷害家主和家主夫人,死。家规第七条,出卖商业机密者,逐。第八条,侵占集团资产上亿者,逐。第九条,行为危及家族声誉动摇根基者,逐。”

他一条条数过去,每一条都像钉子,钉进寂静里。

裴振山沉默了。

他知道孙子能说出来,铁定有十足的证据。

他比谁都清楚,裴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他年轻时,手上沾的血不比任何人少,该断则断,该杀则杀,这是他从父辈那里学来的道理,也是他传给长子的道理。

可长子已经不在了。

车祸带走了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和儿媳,只留下一个十岁的孙子。

那些年他一手把裴聿辞带大,教他商场上的手段,教他御下的心术,教他如何在刀尖上行走。

他教得很好。

好到如今这个孙子,比他当年更果断,更冷厉,更能担得起裴家这片天。

只是……

“聿辞,”裴振山的声音苍老了许多,“他是你三叔,是我的儿子。”

裴聿辞没有接话。

裴振山看着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事,那时候裴聿辞还小,跟着他在这老宅里长大。

他三叔裴宏远偶尔来,会给小聿辞带些新奇玩意儿,外国的糖果,精巧的小玩具,逗得孩子直笑。

那时候裴宏远还年轻,眼睛里还没有后来那些浑浊的东西。

“他是我儿子,”裴振山又说了一遍,“他排老三,最小,我和你祖母也最宠他,小时候也乖巧,也懂事,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说着,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他这些年做的事,桩桩件件都该打,可他是我的骨肉,你父亲不在了,我身边就这么几个亲人……聿辞,你能不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裴聿辞静静地看着他。

眼前的老人,是当年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裴家家主,是教他“心慈手软是最大的忌讳”的祖父。

如今头发全白,眼窝深陷,为了一个不争气的儿子,低声下气地求他。

他心里有一瞬间的松动。

只是一瞬间。

“爷爷,”他开口,声音依然平静,“如果我父亲还在,他会怎么做?”

裴振山浑身一震。

裴聿辞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炉上袅袅升起的水汽里: “我父亲当年是怎么教我的,您还记得吗?他说,裴家的人,可以狠,可以毒,但不能没有底线。他说,我们手上可以沾血,但只沾该沾的血。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做了不该做的事,让我不要手软。”

他顿了顿,看向裴振山。

“这话,是他亲口说的。”

裴振山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长子那张脸,像极了眼前的裴聿辞,那孩子从小就正直,比他这个做父亲的更正直。

他教长子手段,长子却总要在手段前面加一条底线,他当年不以为然,觉得底线是弱者才需要的东西。

可如今,他忽然明白了长子的坚持。

底线。

有些东西不能碰,有些事不能做。

不是因为做了会有什么后果,而是因为一旦做了,就不再是人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聿辞,”他睁开眼,看着孙子,“我不求你放过他,我只求你……留他一条命。”

裴聿辞沉默,他原本,打算杀的。

裴振山继续说下去:“开祠堂,清理门户,按规矩是什么下场,我知道,可他是你三叔,是我儿子,他再怎么不争气,也是裴家的血脉。你能不能……能不能给他一条活路?”

他说着,声音里带了哀求。

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此刻只是一个为儿子求情的父亲。

裴聿辞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深沉,屋里只有炉上水壶偶尔发出的咕嘟声,红泥小炉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终于,裴聿辞开口了。

“可以。”

裴振山眼睛一亮。

“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 裴聿辞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晃了晃。

“废两条腿,逐出裴家,”他说,“从族谱上除名,从此以后,他跟裴家没有任何关系。”

裴振山愣住了。

逐出裴家。

除名。

这两个词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从此以后,裴宏远不能再姓裴,不能再以裴家人的身份自居,不能再踏进裴家任何一处产业,他名下所有从裴家得到的财产,都要收回。

他这些年积攒的人脉、地位、资源,统统化为乌有。

他不再是裴家三爷,只是一个叫宏远的普通人。

可能,这对裴宏远来说,比死更难受。

“聿辞……”裴振山想说什么。

“爷爷,”裴聿辞打断他,“这是我最后的让步。”

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三叔做的事,按家法,该死,我留他一命,是因为您开口了。但裴家不能留这样的人,他的存在,会给裴家招来更大的祸。断腿,逐出家门,是最轻的处置。”

裴振山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孙子像极了他年轻时候的模样。

不,比他年轻时候更狠。

但他知道,裴聿辞说得对。

良久,裴振山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又老了几岁。

“好,”他说,“就按你说的办。”

裴聿辞点点头,站起身。

“明日辰时,祠堂,”他说,“您就不用来了。”

裴振山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裴聿辞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爷爷,”他没有回头,“这些年,您教我的东西,我都记得。包括那句——心慈手软,是最大的忌讳。”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裴振山独自坐在屋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许久没有动,炉上的水又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却觉得周身发冷,心慈手软,是最大的忌讳,这是他当年教孙子的。

可他没想到,有一天,这句话会落在他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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