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至尾声,沈氏夫妇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拉着沈鸢的手,走到一旁,声音压得低低的:“挺好。”
沈鸢抬眼,看着母亲。
周轻如看着她,目光柔和:“裴家那小子,待你是真心的,你外公当年给我挑人,也是这么挑的。”
沈鸢怔了怔,旋即弯了弯唇角。
周轻如拍拍她的手,松开,转身时,又恢复了那个气场全开的澳城第一夫人。
裴振山亲自送沈崇山和周轻如到铜门前,裴聿辞和沈鸢跟在身后。
临上车前,周轻如忽然回头,看向裴聿辞。
“聿辞。”
裴聿辞抬眸看向周轻如。
周轻如看着他,目光平静,但又好像带着几分托付。
“鸢儿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多担待,但有一点——”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是一柄藏锋多年的剑,终于露出了一线寒芒。
“她若受了委屈,不管是谁给的,我们沈家,一定讨回来,不死不休!”
裴聿辞迎着她的目光,神色未变分毫。
那张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既没有被冒犯的不悦,也没有急于表忠心的热切,他只是微微颔首,动作不大,却郑重得像是签下了一纸无形的契约。
“岳母放心。”
四个字。
不多不少,不轻不重。
可周轻如听着,却觉得那四个字里,压着万钧的分量。
沈崇山拍了拍裴聿辞的肩,没说话,转身上了车。
车子驶出颐园,消失在梧桐掩映的长道尽头。
裴聿辞转身时,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沈鸢的手被他握住,指尖触及的瞬间,他的眉心轻微动了动——怎么还是这么凉。
他便把她的手拢在掌心,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渡给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老爷子没眼看,招呼着管家匆匆往回走。
沈鸢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其中,密不透风。
“今晚留宿老宅还是回裴公馆?”他问。
沈鸢想了想:“老宅吧,还是要有点礼数,明天陪爷爷用早茶。”
“好。” 裴聿辞应着,却没急着走,仍是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暖着。
夜风吹过,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柏香,混着庭院里的梅花香,竟意外地好闻。
“刚才我妈说的话,”沈鸢抬眸看他,“你别往心里去。”
裴聿辞垂眸看她,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一小片月光。
“哪句?”他问。
“是‘不死不休’那句?”他说这话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鸢抿了抿唇,正想说什么,却听他道: “求之不得。”
她愣住。
裴聿辞将她的手举到唇边,轻轻呵了一口热气,那热气拂过她的指尖,酥酥麻麻的。
而后,他抬眸看她,眼底有极淡的笑意,淡到几乎捕捉不到,却又真实存在。
“岳母不知道的是,能让鸢儿受委屈的那个人,只有我。”
“而我,舍不得。”
裴聿辞将沈鸢的手放进大衣口袋: “走吧,春宵一刻值千金。”
“裴聿辞。”她叫他,声音里带了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嗯。”
“你能不能——”
“不能。”
“我还没说完。”
“不用说完。”他的唇角微微勾起,那弧度极浅,却让沈鸢莫名地心跳加速,“不管你想说什么,今晚都不能。”
“……”
沈鸢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就一次。”她抬眸看他,目光清清亮亮的,带着几分讨价还价的意味,“明天还要早起陪爷爷用早茶。”
裴聿辞边走边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半晌,他突然揽上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一次?”他低下头,声音低得像是蛊惑,“沈鸢,你是在看不起我,还是在看不起你自己?”
沈鸢:“……?”
这尼玛的……
她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什么圈套。
“那……两次?”她试探着问。
裴聿辞看着她,又不说话了,沈鸢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硬着头皮加价:“三次,不能再多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感觉腰上的手搂得更紧了,裴聿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极深,深到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三次。”他重复着这个数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沈鸢以为他同意了,刚松一口气,就听他缓缓开口——
“沈鸢,你数学是不是不太好?”
“……?”
“春宵一刻值千金,”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刻是十五分钟。”
沈鸢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一晚上,”他继续说,语气像是在给她上课,“从十点到凌晨四点,六个小时——三百六十分钟。”
他顿了顿,垂眸看她,目光里有一种让人腿软的深意。
“三百六十分钟,一刻是十五分钟,”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你自己算算,是多少次?”
沈鸢:“……”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数学确实不太好。
因为这一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数都算不出来,只记得他落在耳边的气息,还有那句低得像是叹息的话——
“所以,别跟我讨价还价。”
“今晚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