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后的一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几日,裴聿辞和沈鸢在澳城,同沈崇山和周轻如商议婚礼事宜。
网络上,裴聿辞的世纪官宣热度依旧未退。
微博热搜挂了一个月,每天都是不同的标题。
就连那些平日里自诩见惯了大场面的财经媒体,都忍不住连发几篇深度分析,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万亿总裁高调官宣:这场婚姻背后的商业棋局》、《独家解读裴氏世纪婚礼:一场价值千亿的资本联姻》、《裴聿辞:从冷面总裁到宠妻狂魔,他只用了三秒钟》。
沈鸢窝在沙发里刷着手机,看到这些标题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 裴聿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刚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沈鸢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百亿总裁高调官宣:这场婚姻背后的商业棋局》——裴总,你跟我说实话,咱们这场婚姻,背后到底有什么棋局?”
裴聿辞瞥了一眼屏幕,面无表情:“棋局?”
“嗯。”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他的头发还没完全擦干,一滴水落下来,正好滴在沈鸢的锁骨上,凉得她微微一颤。
“有。”他说。
沈鸢挑眉:“说来听听?”
裴聿辞低下头,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吸滚烫:“让你给我生个孩子,继承家产。”
沈鸢:“……”
她一把推开他,脸却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没正经。”
她嘟囔着,重新缩回沙发里。
裴聿辞唇角微微扬起,也不恼,绕到沙发前在她身边坐下,他伸手将她捞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
“还难受吗?”他问。
沈鸢愣了一下:“什么?”
“今天早上你不是说头晕?” 沈鸢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早上起床时她那几句无心的嘟囔。
“好多了。”她说,“可能就是没睡好。”
裴聿辞没说话,又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沈鸢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困意又涌了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发沉。
“又困了?”裴聿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有点。”
“那睡会儿。”
“不行,待会儿还要和爸妈去吃饭。”
裴聿辞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一个小时,够你睡一觉。”
沈鸢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裴聿辞的手仍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沈鸢很快便沉沉睡去。
裴聿辞低头看着她,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只是那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平她的眉心。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震。
是岳母周轻如发来的消息:聿辞,今晚的饭局改到明天吧。鸢鸢最近是不是累着了?今天早上她给我打电话,听着声音蔫蔫的,让她多休息几天再来,别折腾。
裴聿辞垂眸看着这条消息,眉心微微动了动。
他想起最近几天沈鸢的状态—— 嗜睡。
每天早上都叫不醒,明明睡了八九个小时,起来还是一副没睡够的样子。
胃口也不好。
前两天陈九斤做了她最爱吃的粤菜,她夹了两块就放下了筷子,说闻着有点腻。
昨天下午在沙发上躺着躺着就睡着了,一直睡到他下班回来还没醒。
裴聿辞的目光沉了沉。
他抬起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不烫。
他又看了看她的脸色——确实比前些日子白了些,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润,而是带着几分倦意的苍白。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了震。
是岳父沈崇山的消息:聿辞,鸢鸢这几天怎么样?她妈说她打电话声音没精神,是不是不舒服?
裴聿辞看着这两条消息,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不会……
可他们,每次都有做保护措施……
那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沈鸢醒来的时候,发现裴聿辞正盯着自己看,但眼神……有点奇怪。
在一起这么久,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是那种近乎狂喜、却又拼命克制。
“怎么了?”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这么看我?”
裴聿辞没回答,只是问她:“还困吗?”
沈鸢想了想:“还好……就是有点饿。”
“饿?”裴聿辞的眼睛微微亮了亮,“想吃什么?”
沈鸢歪着头想了想:“酸辣粉。”
裴聿辞:“……”
沈鸢看着他的表情:“那要不换一个?火锅也行。”
裴聿辞沉默了两秒,忽然站起身来。
“换衣服。”他说。
沈鸢一愣:“去哪儿?”
“医院。”
“……医院?”沈鸢懵了,“去医院干嘛?我就是有点饿,又不是得病了。”
裴聿辞转过身看着她: “以防万一。”
沈鸢更懵了:“什么万一?”
裴聿辞走过来,弯腰将她从沙发上打横抱起。
沈鸢连忙搂住他的脖子:“ 怎么?”
“抱你去换衣服。”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或者你更喜欢我帮你换?”
沈鸢:“……”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由着他把自己抱进衣帽间,可她的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人今天怎么回事?
怪怪的。
一个小时后,当沈鸢坐在医院的VIP诊室里,看着B超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还在跳动的小点,听着医生笑着说“恭喜,怀孕六周了”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怪了。
她愣愣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她身边的裴聿辞。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但……
“裴聿辞。”她叫他。
“嗯。”
“你在紧张?”
裴聿辞没说话。
沈鸢眨眨眼,伸手去摸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她忽然就笑了。
原来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裴聿辞、让全球商圈都闻风丧胆的沪上王,在她面前,在她肚子里那颗花生米面前,也会紧张成这样。
“裴总,”她故意拖长了声音,“你抖哎。”
裴聿辞低头看她,目光沉沉的,忽然俯身过来,将她整个人圈在座椅和自己的身体之间。
“沈鸢。”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我高兴。”
沈鸢愣了一下。
“我高兴得,”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那你就,”她弯着眼睛笑,“好好高兴着吧。”
裴聿辞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头,把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变成了一个绵长的、带着点颤抖的深吻。
直到沈鸢喘不过气来,轻轻推他,他才放开。
“回家。”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十分钟后,车队驶离私人医院。
副驾位上的林青,手也在抖。
自从父母双亡、流离失所,到后来被裴聿辞所救,他和林悦,早已将他视作这世上最亲的亲人。
如今得知马上要有小少爷了,心头便像被什么轻轻填满了一角。
是那种,感觉多了一个亲人的悸动。
他颤抖的拿出手机,跟林悦分享好消息。
而沈鸢靠在座椅上,手指还攥着那张B超单,像是攥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六周。
她默默算着日子,是苏格兰天空岛那晚,似梦非梦的那晚。
被他抱上云端无数次的那晚。
没有安全措施,然后就中了。
裴聿辞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她的手指,掠过那张被他看了不下十遍的B超单,最后落在她微微发红的耳尖上。
“裴聿辞。”她忽然开口。
“嗯?”
“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裴聿辞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沈鸢侧过头看他,等着他的答案。
“女孩。”他说。
沈鸢挑眉:“为什么?”
“女儿像你。”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想要一个像你的女儿。”
沈鸢愣了一下,她别过脸,假装看窗外,嘴角却压不下去。
“那万一要是儿子呢?”她故意把尾音拖长,像只狡黠的猫,等着看他怎么接招。
裴聿辞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面对一个棘手的商业难题,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就再生一个。”
沈鸢:“……”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裴总,你这是把我当生育机器了?”
裴聿辞看着她,目光灼灼,那眼神里带着点无奈,还又带着点纵容:“不是。”
他说,声音低沉,“因为是你。我想要一个像你的女儿,男孩……也行。”他顿了顿,像是做了个很大的让步,“但如果是儿子,我就求你,求你再生个女儿。”
“……你这是跟儿子有多大仇?”沈鸢哭笑不得。
“没仇。”裴聿辞牵起沈鸢的手,轻轻摩挲了下她的手背,“就是觉得,这世界上有一个沈鸢就够了。但,再来一个小版的,更好。”
沈鸢被他这句认真到不像话的话弄得心跳加速,连忙再次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窗外的阳光很好,澳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沈鸢看着那些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忽然觉得,好像有点期待那个画面了。
她和裴聿辞,推着婴儿车,走在这样的阳光下。
会是什么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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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在第三个月告诉家里的。
中途,他们回了沪城,这次到澳,就是来分享喜悦的。
沈家老宅,饭桌上。
周轻如照例给沈鸢夹菜,一边夹一边念叨:“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筹备婚礼这么累吗?多吃点,这个排骨炖了一下午,你尝尝——”
话没说完,沈鸢忽然捂住嘴,站起来就往卫生间跑。
周轻如愣住了。
沈崇山也愣住了。
只有裴聿辞,面色如常地站起来,跟着沈鸢进了卫生间。
周轻如和沈崇山对视一眼。
“这是……”周轻如的眼睛慢慢睁大。
十分钟后,沈鸢被裴聿辞扶着从卫生间出来,脸色有点白,周轻如已经等在门口,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亮得惊人:“鸢鸢,你是不是——”
“……嗯。”
周轻如尖叫一声,一把抱住她。
沈崇山在旁边站着,面上还算镇定,可那端着茶杯的手,抖得茶水都洒了出来。
“多久了?”他问,声音微微发颤。
“十二周了。”裴聿辞答。
周轻如松开沈鸢,眼眶已经红了:“我就说嘛,最近你打电话声音蔫蔫的,我就觉得不对劲——哎呀,我要当外婆了?”
沈鸢被她妈的情绪感染,也忍不住笑起来。
周轻如又尖叫一声,转头看向沈崇山:“老沈!你要当外公了!”
沈崇山放下茶杯,走过来,看着沈鸢,眼眶也微微泛红,他抬起手,想摸摸女儿的头,又怕碰着她,手悬在半空中,最后还是裴聿辞握住那只手,把它轻轻放在沈鸢的头上。
“好。”沈崇山说,声音有些哽咽,“好。”
那天晚上,周轻如拉着沈鸢说了半宿的话,从怀孕初期要注意什么,到月子怎么坐,再到孩子以后上学的问题,事无巨细地问了个遍。
沈鸢听得昏昏欲睡,最后还是裴聿辞把她从周轻如手里“救”出来,带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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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吐在第十五周达到了顶峰。
沈鸢觉得自己快被碾碎了。
不是夸张。
是那种从胃底翻涌而上、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的感觉,早上起来吐,吃完饭吐,闻到油烟味吐,看到肉也吐。
短短两周,瘦了六斤。
裴聿辞要疯了。
他拿起手机,要调全球顶尖的妇产专家、消化科权威、中医圣手,组一个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医疗团队。
沈鸢又好笑又好气,伸手按住他正在拨号的手机——
“你是想让我被一群专家围观着吐吗?”
裴聿辞的动作顿住。
他垂眸看她,那双在谈判桌上让无数对手胆寒的眼睛,此刻却红得让人心疼。
而后,他推掉了所有能推掉的会议,每天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她吐,他递水递毛巾,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
她吃不下,他让厨房变着法子做,酸的开胃的清淡的,一样一样试。
她夜里睡不好,他就整夜整夜抱着她,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不安的孩子。
沈鸢有时候半夜醒来,借着月光看他熬得发红的眼睛,心像被人攥了一把。
“我没事的,”她小声说,“真的。”
裴聿辞不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沉沉地落在她耳畔。
他不敢说话。
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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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周,孕吐终于慢慢好转。
那天早上,沈鸢难得地没有冲进洗手间,她坐在餐桌前,试探性地喝了一口粥,胃里安安稳稳的,又喝一口。
然后,她吃完了一整碗。
裴聿辞就坐在对面,筷子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这些日子,他眼睁睁看着她瘦下去,看着她趴在洗手台前吐得直不起腰,他当初说什么如果是儿子就再继续生女儿。
真是混蛋。
不生了。
他看不得她受苦。
一眼都看不得。
“还要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不要了。”
裴聿辞没再说话,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倒是沈鸢,看着他那双熬得发红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她放下勺子,伸手捧住他的脸,轻轻蹭了蹭:“老公,你多久没睡好了?”
裴聿辞伸手,将沈鸢紧紧搂在怀中。
“你是不是傻?我又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正常怀孕反应,你至于把自己熬成这样吗?”
裴聿辞看着她,目光沉沉的,然后开口,声音沙哑:“我心疼。”
三个字,沈鸢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孕期情绪不稳定她知道,可她被裴聿辞照顾得太好,这是她第一次哭。
眼泪说来就来,毫无征兆。
裴聿辞眉头微蹙,指腹已然截住她眼角滑落的那滴泪。
他忽然俯下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交缠,近得她的睫毛能扫到他的眉骨。
“鸢鸢。”他喊她的名字,“最近我一直在想,受苦的那个人是我,就好了。”
沈鸢愣住。
他的目光沉下去。
很深。
黑得不见底。
“我看不得你难受。”
“一眼。”
“都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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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周,四维彩超。
沈鸢躺在检查床上,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裴聿辞。
她没用力,是他先用了力。
那只握着她的手,骨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裴聿辞面上看不出什么,可沈鸢知道,他比她紧张。
医生拿着探头在她小腹上滑动,盯着屏幕,表情忽然微妙起来。
沈鸢的心猛地悬空:“医生,怎么了?”
医生没答话,又仔细看了看,来来回回扫了两遍。
然后抬起头,笑了:“恭喜,是双胞胎儿子。”
沈鸢猛地坐起来:“什么?!”
医生被她吓了一跳:“您别激动,慢慢——”
“儿子?”沈鸢的声音都变了调,“两个??”
“对,两个男孩,发育得很好,很健——”
沈鸢没听完,转头看向裴聿辞。
裴聿辞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被人施了定身咒。
沈鸢又看向屏幕,那两个清晰的小家伙,一个翘着腿,一个翻了个身。
两个。
儿子。
她慢慢转回头,再次看向裴聿辞。
裴聿辞的表情……很难形容。
沈鸢忽然想起刚查出是双胞胎时他们的对话——
“那如果是两个儿子呢?”
她当时还信誓旦旦地说,哪有那么巧。
呵。
从医院出来,沈鸢一路沉默。
裴聿辞扶着她坐进保姆车,动作小心翼翼。
沈鸢坐稳,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裴聿辞,你说,能不能退货?”
裴聿辞:“……”
沈鸢看着他那副难得吃瘪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开玩笑的!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退货?”
沈鸢靠进保姆车舒适的座椅里,轻声说:“就是有点意外……两个儿子,以后得多闹腾啊。”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两个小男孩满屋子乱跑,把玩具扔得到处都是,为了一块饼干争得面红耳赤,把狗追得满院子跑……
她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裴聿辞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怕,”他说,“有我。”
沈鸢看着他,忽然就安心了。
是啊,有他在。
她弯起眼睛笑:“那说好了,以后儿子闹腾,你负责管。”
“好。”
“以后他们闯祸了,你去收拾烂摊子。”
“好。”
“以后他们要是早恋,你去跟他们谈。”
裴聿辞的眉峰微微一动。
“这个,可以再商量。”
沈鸢笑得前仰后合。
车队缓缓驶出医院。
沈鸢靠在座椅上,手覆在小腹上,嘴角弯着,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掠过,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安稳。
两个儿子。
虽然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但……
这是她和裴聿辞的孩子。
想到这里,那点小小的失落就散得干干净净。
“裴聿辞。”
“嗯?”
“你说,他们会长什么样?”
裴聿辞认真想了想:“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那性格呢?”
“一个像你,活泼。一个像我,稳重。”
“那也不错。”她眨眨眼,“就是像你的那个,会不会太闷?”
裴聿辞垂眸看她。
“你觉得我闷?”
沈鸢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他们的名字想好了吗?”
裴聿辞沉默了两秒。
“爷爷在翻字典。”
沈鸢愣住,然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让他慢慢翻吧,反正还有好几个月……”
“如果是女儿,叫裴念鸢。”裴聿辞忽然开口。
沈鸢心里猛地一跳。
“……念鸢?”
“嗯。”
沈鸢看着他,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个男人。
怎么会闷?
她说过,裴聿辞是这世界上最解风情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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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的时候,沈鸢已经住进了澳城顶级医院的VIP病房,随时准备生产。
裴聿辞临时驻澳办公的消息,又一次长了翅膀。
但这次大家都很自觉,没有贸然前去打扰,人家老婆生小孩的大事,他们可不敢去送人头。
只是有个不知死活的新人中层刚调来澳城分部,不知道深浅,拎着文件就往病房楼层冲。
被保镖拦下还不死心,嚷嚷着“有急事必须请示裴总”。
保镖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是真的勇,裴五爷的规矩都不懂”。
三分钟后,那位新人断了两只手被扔出了医院,又过了三分钟,他的调令就改签到了西北分公司。
据说那边风沙挺大,挺适合清醒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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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凌晨两点十七分。
沈鸢被一阵阵痛惊醒。
她没太在意,这些天假性宫缩来过好几回,每次都虚惊一场。
可这一次不一样。
痛感越来越强,间隔越来越短。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
“裴聿辞……”她伸手推了推身边的人。
裴聿辞几乎是瞬间醒来。
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刚刚还带着睡意的眼睛,顷刻间清明锐利得像刀锋。
“怎么了?”
“好像……要生了。”
裴聿辞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瞬。
但他没慌。
他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动作快而稳,然后俯下身,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声音低哑:
“别怕,我在。”
沈鸢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攥着他的手。
十分钟后,她被推进产房。
裴聿辞换上无菌服,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沈鸢的额头上全是汗,碎发贴在脸颊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裴聿辞握着她的手,抖的非常厉害。
那个在各个场合上与任何群狼周旋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男人,此刻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吸气——用力——”
“好,休息一下——”
“再来——”
沈鸢咬着牙,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声啼哭,划破产房。
“是个男孩!”护士的声音带着笑意。
紧接着,是第二声啼哭。
“另一个也是男孩!恭喜,母子平安!”
沈鸢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疼的。
是松了那口气。
她下意识转头去找裴聿辞——却发现他低着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肩膀在抖。
沈鸢愣住了。
她感觉到脖颈上一片湿热。
这个男人……
哭了?
“裴聿辞……”她轻声喊他,嗓子沙哑得厉害。
他没动。
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手臂箍着她,像怕她消失一样。
沈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傻瓜,”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笑意,“哭什么?”
裴聿辞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以后不生了。”
沈鸢愣了一下,眼眶又热了。
两个小家伙被抱过来,一个五斤八两,一个五斤六两,皱巴巴的小脸,攥着小小的拳头,安安静静地睡在襁褓里。
裴聿辞终于抬起头。
他垂眸看着那两个小小的、红彤彤的脸,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个的手背。
那小家伙动了动,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指头。
裴聿辞整个人僵住了。
沈鸢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
“你抱一下?”
“等他们长大点。”
“怕什么?”她故意问。
裴聿辞沉默了一会儿。
“……太小了。”
他顿了顿,嗓音还是哑的:“怕弄坏了。”
他不是不敢抱。
太珍贵了。
珍贵到,连伸手都需要勇气。
沈鸢伸出手,握住他的。
“那等他们大一点,”她轻声说,“你教他们走路,教他们骑马,教他们——”
裴聿辞忽然打断她:“教他们怎么护着妈妈。”
沈鸢一愣。
裴聿辞低头看她,那双眼睛还带着红血丝,却沉得像一潭深水。
“以后,”他说,“让他们护着你。”
沈鸢鼻子一酸,眼泪又下来了。
当天,裴聿辞更新了平生第三条微博。
没有文案。
只有一张照片。
但这一次,服务器崩得比上一次更快——几乎是照片刷出来的瞬间,整个平台直接瘫痪了。
照片是两只皱巴巴的小手,各自攥着裴聿辞和沈鸢的一根手指,两大两小,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裹着那两团粉嫩的小肉拳,像是一头狮子正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幼崽。
评论区在三秒内沦陷:
“???????”
“我靠靠靠靠靠!沪上王当爹了?!”
“双胞胎???这是双胞胎???沈明珠好厉害!”
“如果是个女儿,不敢想会被宠成什么样子!”
“等等等等,我还有个重点,这次发不发红包???”
“上次领证可是发了52000个5200,两个多亿啊卧槽!”
“蹲一个!我手机已经充上电了!网速测试过了!”
“裴总求求了!让我蹭个喜气吧!我连婚礼份子钱都准备好了!”
十分钟,微博热搜前十里,有关裴聿辞和沈鸢占了八条。
网友们一边刷屏一边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
“上次领证发两个亿,这次生儿子不得发四个亿??”
“数学鬼才,建议直接去裴氏财务部报到。”
“别算了别算了!裴总你快出来啊!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姐妹们,我已经把支付软件打开了,就等一个链接!”
“发不发!到底发不发!不发我今晚睡不着!”
“裴总你倒是给句准话啊!!!”
十分钟后。
裴聿辞的微博又更新了。
这次有文案了,和上次没太大变化。
【携裴太太@沈鸢 再次向大家报喜,是两个仔。裴太太准备了52000份红包,每份5200元,祝各位平安喜乐。】
链接附上,直接跳转至裴氏集团旗下的支付平台。
然后,网络又崩了。
网友们一边哀嚎一边疯狂刷新,好不容易挤进去的,手指颤抖着点开链接,没挤进去的,在微博上哭天抢地嚎啕。
而此刻的澳城顶级医院VIP病房里。
裴聿辞把手机扔到一边,俯身看向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沈鸢。
“发完了?”
“嗯。”
“多少钱?”
“没多少。”
沈鸢挑眉看他,明显不信。
裴聿辞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声音低低的,带着溺人的温柔:“给你攒的福气。”
“裴总,”她戳了戳他的手臂,“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头终于有了软肋的狮子。”
裴聿辞看着她,目光沉沉的,然后低头,又亲了她一下。
“不是软肋。”
他说。
“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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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裴家老宅灯火通明,张灯结彩。
一场盛大的百日宴,硬是被办成了亚洲顶级名利场的年度盛典。
宾客如云,觥筹交错,整个亚洲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
商界巨贾、政要名流、世家掌门人,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能在各自地盘上呼风唤雨的角色。
可此刻,这些人全都规规矩矩地排着队。
老宅门口,各种限量版豪车停满了整条街,安保人员站了里三层外三层,粗粗一看,不下两百人,还不算明里暗里那五十多号裴家军,个个西装笔挺,耳麦低垂,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正厅中央。
裴聿辞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他本可以不用亲自寒暄。
按他的身份,往主位上一坐,受着众人的道喜便是,可他偏要站在这里,抱着儿子,一个一个地“接见”这些排着队上来恭贺的人。
没什么别的意思。
就是想炫耀一下娃。
“裴总,恭喜恭喜!小公子天庭饱满,日后必成大器啊!”
“裴总好福气!双喜临门,这可是天大的吉兆!”
“裴总,我敬您一杯,这孩子一看就随您,气度不凡!”
恭维声此起彼伏,一句比一句肉麻,一句比一句用力。
裴聿辞面色如常,淡淡地“嗯”一声,偶尔点个头,就算是回应了对方滔滔不绝的奉承。
他连唇角都懒得弯一下,眉眼间带着那副惯常的疏离,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全球排名前五十的富豪,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路人。
可偏偏,他就这么抱着孩子,一动不动地站着。
一个接一个地见。
一句接一句地听。
那些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们,此刻老老实实地排着队,只为了能凑近看一眼——裴聿辞抱孩子,这画面比上市公司敲钟还稀罕。
裴聿辞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孩,目光落下去的那一瞬间,眉眼间那点淡淡的柔软,和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有人想拍照,这辈子没见过这阵仗,裴五爷亲自营业,站桩式炫娃,嘴角都没动一下,但那个“我儿子”的骄傲,已经冲出屏幕了。
但不敢拍,只能想想。
正厅里,又一个宾客凑上来,满脸堆笑地递上贺礼:“裴五爷,小小意思,给小公子们添个彩头——”
裴聿辞垂眸看了一眼,身后便有人上前接过。
他怀里的孩子咿咿呀呀地动了动,小手攥着他的领带不放。
裴聿辞低头,目光落在那只皱巴巴的小肉拳上,顿了一瞬。
满堂宾客,无数双眼睛,都看着他。
有人小声嘀咕:“裴总今儿心情不错啊。”
旁边的人瞥了他一眼:“你见他笑过?”
“……那倒是没。”
“那他心情好不好,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人沉默了一瞬,看着不远处那个抱着孩子、被众人簇拥却依旧疏离矜贵的男人,半晌,憋出一句:“他居然愿意站这么久,这还不是心情好?”
旁边的人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另一个孩子被周轻如抱着,正被一群老太太围着夸,老人家们你一言我一语,从眉毛夸到下巴,从手指夸到脚丫,周轻如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矜持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
沈鸢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笑。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她裙摆上落了一片细碎的光斑,她穿着一条浅色长裙,她气色比孕前还要好上几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声地滋养着,眉眼间舒展开来,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温和餍足。
可偏偏这餍足里,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艳色,倒不是张扬的媚,是那种静水深流处悄然绽开的一朵芙蓉,既有收敛的从容,又有掩不住的光华。
整个人像是矛盾着,又像是统一着。
明明是内敛的,却让人移不开眼,明明是安静的,却处处透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就那么坐在那里,好看得不像话。
“裴太太。”有人走过来,是裴聿辞的一个合作伙伴,姓陈,冰岛做新能源的。
他含笑走近,拱手道贺:“恭喜恭喜,双喜临门。”
话音落下,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红包,递到沈鸢面前。
很薄,很精致,显然是一张银行卡。
“小小红包,不成敬意。”
林青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稳稳接过,动作利落又得体,既不失礼数,又将主人家的矜持护得刚刚好。
沈鸢笑着点头致谢。
陈总看了看裴聿辞怀里的孩子,又看看被周轻如抱着的那一个,好奇地问:“这两个孩子,哪个是裴家的继承人,哪个是沈家继承人?”
沈鸢笑了笑:“抓阄定的。”
陈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抓阄?这么随意?裴总也同意?”
沈鸢但笑不语,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裴聿辞身上。
他正被一群人围着,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眼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神软了一瞬,就那么一瞬,快得像是错觉。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听旁边的人说话,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矜贵模样。
沈鸢但笑不语。
裴聿辞怀里的那个孩子。
是裴屿琛,裴家的继承人。
他的眉眼像极了裴聿辞,小小年纪就一副矜贵沉稳的样子,很少哭闹,总是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正被外婆抱着,是沈裴砚,笑得见牙不见眼,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像极了她。
陈总的话在耳边打了个转,沈鸢没有多解释。
抓阄?当然不是。
那天的情形,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两个孩子并排躺着,裴聿辞站在摇篮前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在那个安静些的孩子脸颊上轻轻碰了碰,声音低沉:“这个,跟我姓裴。”
沈鸢当时愣了一下:“另一个呢?不跟你姓?”
裴聿辞抬眼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她读不懂的东西:“另一个,像你,跟你姓沈。”
只几秒时间,他虽然什么都没说透,但沈鸢懂了。
沈鸢收回思绪,目光再次落向人群中的裴聿辞,他依旧被一群人围着,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周围依旧觥筹交错,宾客依旧络绎不绝。
但那些喧闹仿佛被什么隔绝在外。
余生里。
有他。
有她。
有两个孩子。
这就是她想要的一生。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万物皆甜,而你胜过世间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