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Gu Xingmang——《Ni Yan》。”
安静。
整整维持了好几秒钟。
然后掌声像海啸一样涌起来。
顾星芒愣在座位上。
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可她的大脑没有反应过来。
旁边的段承,却已经激动的跳了起来,眼泪流了满脸,兴奋的声音都变了腔:“芒芒,是你,是你,最佳女演员是你。”
沈景安眼眶发红,两只手没控制住举在胸前,攥成拳头,嘴里喃喃重复着:“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坐在前排的沈筠溪转身,对着她竖起大拇指,眼底是满满的欣慰和骄傲。
莫春山探过身子,对着她点头,眼底泪光翻涌,激动的说:“咱们这次,总算是没白来,小顾好样的。”
郝淑跑过去用力抱住她:“小顾,你是最棒的,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顾星芒也激动的不能自已,却在努力控制着情绪,不让自己在镜头前失态,是一个演员最起码的修养。
她笑着说:“谢谢郝老师。”
她又看向大家:“谢谢你们。”
舞台上。
Eye Haïdara已经在邀请最佳女演员上台领奖。
郝淑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满满的都是鼓励:“去吧。”
她拎着裙摆,从座位里走出来,一步一步往台阶上走。
月光白的裙摆在红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弧线,两侧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听不太清,只觉得耳膜里全是自己的心跳。
她走上台,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奖杯,站在话筒前。
卢米埃尔大厅里两千多双眼睛看着她,可她觉得此刻只觉得心里无比安宁。
她低头看了一眼奖杯,铜质的杯身上刻着棕榈叶的纹样,灯光落在上面,泛着一层柔和的金。
她抬起头,开口了:“我曾经梦想过,我总有一天会带着我演的作品,站在这个舞台上,可能是五年,十年,十五年之后。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在我二十岁这年,站在这里,拿到这个大奖。”
台下安静下来。
“跟我扮演的角色庄红燕相比,我无疑是幸运的,她是一个智力有障碍的女孩,心智停留在孩童时期。
她不会算计,不会撒谎,别人给她一颗糖,她就觉得那个人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她一生只做了一件事,相信别人。”
她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可她的父母把她当成了改变命运的跳板,她的爱人把她当成了可以随意丢弃的污点,她的丈夫把她当成了花钱买来的物件,她的弟弟把她当成了换彩礼的工具。
全世界都把她当成了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唯独没有人把她当成是人。”
大厅里有人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我在拍这部戏之前,曾经去精神病院待了半个月。
我见过很多跟庄红燕一样的人,他们有的被家人锁在屋子里,有的被丢在医院里常年无人问津,有的走在街上被人指指点点,被人叫做‘傻子’‘疯子’‘神经病’。”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那些坐在前排的、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此刻都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可所有人都忘了,他们也是人,他们会笑,会哭,会记得谁对他们好,会在自己被世界抛弃之后,依然对这个世界抱有最干净的善意。
庄红燕最后在猪圈里,满身泥污,仰望天空中的飞翔的燕子,是告诉所有人——”
她举起奖杯,声音加大:“每一个被苦难踩进泥里的人,都曾经是天上的一只燕子。
他们飞不起来,不是因为没有翅膀,是因为没有人给他们一片天空。”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所以我想借这个舞台,说一句我一直想说的话。”她看着镜头,一字一顿的说,“那些被困在泥潭里的人,他们需要的不是怜悯,不是施舍,不是居高临下的同情。
他们需要的,是被当成人来对待,被看见,被听见,被关注。”
掌声再次热烈的响起。
顾星芒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从沉缓转向轻快。
“我很荣幸今天能够站在这里,有机会说这些话。
谢谢戛纳电影节,谢谢评审团对《泥燕》的肯定。
《泥燕》是一部很小的电影,小到两个年轻的导演差点找不到投资。
谢谢段承导演,谢谢沈景安导演,你们拍了一部让我骄傲的电影,全世界都会记得你们,记住庄红燕。
谢谢莫春山老师、郝淑老师、江叙白老师、石猛老师、卢一鸣老师,谢谢你们在片场像家人一样照顾我。
谢谢我的老师沈筠溪,她今天也在这里,亲眼见证了我的成长。
谢谢林懋老师,也谢谢所有在我演艺生涯中,帮过我,教导过我的老师,谢谢你们。”
她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台下。
扫过一张又一张面孔,扫过一排又一排座位。
她在找一个人。
那个说过“你以后的红毯我都陪你走”的人。
可是整个卢米埃尔大厅里,她找不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她本就空落落的心,被凉风一阵阵灌进来,冷透了血液。
她低头看了一眼奖杯,那上面映着舞台灯光的碎影。
她答应过要在这一刻官宣他。
可那个人不在了。
她的承诺悬在半空,像一只飞累了却找不到落脚点的鸟。
她抿了一下嘴唇,很快就把那点失落压了回去。
她对着话筒,最后说了一句:“谢谢所有参与制作了《泥燕》的电影人,这部电影能来到戛纳,是你们所有人的功劳!”
然后她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下舞台。
与此同时。
场馆附近的一座小型私人机场。
一架湾流G650刚刚降落。
轮胎擦过跑道,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引擎反推的轰鸣渐渐平息下来。
祁唐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平板上的直播画面。
画面上顾星芒正从舞台上走下来,手里捧着奖杯,月光白的裙摆在台阶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先生,已经落地了,从机场到电影宫大概需要半小时。
按照时间算,顾小姐那个时候,应该还在接受媒体采访。 ”
谢容烬没有动。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平板上是顾星芒走下舞台的画面。
她在台上感谢了所有人。
导演、老师、搭档、剧组人员。
可唯独,忘了她对他的承诺,拿到影后官宣他。
他伸手,指尖轻轻覆在屏幕上她的脸上,有些置气的磨牙低咒:“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