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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日式武士刀，直刺她的心脏。
拿刀的人穿着戛纳电影节工作人员的统一制服，头上套着一个黑色的头套，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阴毒得像蛇，里面全是杀意。
卫生间空间太小。
两人距离太近。
那人的动作又快又狠，刀尖破风的声音响起，几乎是瞬间就到了胸前。
她无处可躲。
眼看着那刀就要把自己刺个对穿，她眼底神色一寒。
末世的生存规则自动跳了出来，比大脑更快的本能接管了身体。
就算躲不过去，也要拉着这人一起垫背。
她的右手已经本能地抬起来，全身的所有力道，都汇聚在了五指上，对准那人的心脏掏了过去。
她有绝对的信心，他的刀刺到她的时候，她也能给他来个黑虎掏心，把他的心脏给掏出来。
可下一刻。
她只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变形了。
那把即将刺穿她心脏的刀，刀尖在距离她胸口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然后开始拉长，变形，像水中的倒影被人搅乱。
持刀的歹徒，那张被黑头套遮住的脸，也扭曲了，模糊了，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画。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瞬。
等她眼前的东西重新变得清晰，已经站在了另外一个地方。
她回到了末世。
她小时候曾经生活过的安全区最底端。
眼前的一切，跟她记忆中的画面一模一样。
沿着一条路，歪歪斜斜地挤着无数连成一片的窝棚。
说是窝棚，其实就是几根木头撑着一块破旧的防水布，有的连防水布都没有，直接是捡来的纸板和塑料布拼凑的。棚顶压着石头和砖块，怕风掀翻了。
路很窄，一下雨就是烂泥塘，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
不过现在没下雨，路面是干裂的，裂缝里塞满了垃圾，烂叶子、碎骨头、塑料袋，还有很多分辨不出来的东西，混在一起，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酸腐和骚臭味。
蚊蝇成群地在垃圾堆上盘旋，嗡嗡声像丧尸的低吼，听久了让人头皮发麻。
窝棚门口有人在煮东西。
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女人蹲在地上，面前架着一口黑得看不出原色的铁锅，锅底烧着捡来的碎木片。
锅里煮着一锅灰褐色的糊糊，是野菜根混着一点点发霉的米糠做的。
女人用一根树枝在锅里搅着，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她的旁边坐着两个小孩，一大一小，大的五六岁，小的三四岁，都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眼睛却大得吓人。
他们盯着锅里那锅灰糊糊，目光里全是饥饿的、焦灼的等待。
再远一点的窝棚门口，有个男人在骂人。
他骂的是隔壁窝棚的一个老头，说老头偷了他晒在外面的半块土豆。
老头缩在棚子里不出来，男人就一直骂，骂得越来越难听，越骂声音越大，可骂了半天也没动手。
大概是因为动手要消耗力气，而力气要留着活下去。
到处都是人。
蜷在棚子里的，蹲在路边的，靠在垃圾堆旁边的。
那一张张脸，有她印象中熟悉的，也有她不熟悉的。
他们穿着捡来的、看不出颜色的破衣服，脸上身上全是泥垢，一个个瘦得皮包骨，眼里死寂一片。
有人躺在窝棚深处，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死了。
顾星芒走在其中。
她穿得干净，整齐，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可没有一个人看她。
她走过那个煮糊糊的女人身边。
女人的目光从锅里抬起来，直直地穿过了她的身体，落向远方某个地方。
她走过那个骂人的男人身边，男人的手指几乎戳到了她的脸上，可他的眼睛在看她身后，嘴里骂的还是那个老头。
她像空气。
她像幽灵。
她试着喊了一声：“你好？”
没有人回头。
她又喊了一声，更大声：“有人吗？”
窝棚门口的女人继续搅着糊糊，两个小孩继续盯着锅。
骂人的男人继续骂。
蜷在路边的人继续蜷着。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
她确定了，他们看不到她。
她沿着那条泥泞的路继续往前走，去找她曾经的家。
往前走了大概两百米，就在一片歪歪斜斜的棚户中间，她找到了那个熟悉的窝棚。
比其他棚子好一点。
至少防水布是完整的，棚顶压着几块像样的木板，门口还挂着一块帘子。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小凳子，凳子腿上绑着一圈铁丝，那是她爸爸的手艺，专门做了给她坐的。
她走过去。
直接掀开了门帘，走了进去。
窝棚里面很暗，只有棚顶缝隙里漏进来的一丝灰白的光。
地上铺着一层稻草，上面盖着一条破得不成样子的毯子。
毯子底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是她自己。
是五岁那年，在父母死后，发高烧的她。
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攥着毯子边缘，整个人在发抖。
她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微弱，像一只被强大野兽踩在脚底下挣扎的小兽。
她瘦得脸颊凹陷，颧骨突出来，小小的手腕细得像一根干枯的树枝。
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黏成一缕一缕的。
她快要死了。
顾星芒蹲下来，伸手去碰那个小小的自己，可她的手指直接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有摸到。
她握了握拳，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飞速运转，她为什么会回到末世。
上次回来，是因为山洞里没有柴火，大家如果失温，就会死。
这一次回来。
是因为有人刺杀她，她来不及躲避，肯定会死。
所以，她在生死边缘，生命面临致命危机的瞬间，就会触发紧急避险，短暂地穿梭于现世与末世之间？
可这一次，她为什么会回到这个时候？
这个时间点，有什么特别的？
她低头看着五岁的自己，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做的那个梦。
不，上次在山洞回到末世，她已经确定了，那不是梦，她是真的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哥哥，他救了她的命。
她想到这里，心跳突然就变得有些快。
如果一切都如她所想，她是不是有机会见到她的救命恩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