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不会强行把你带走的,你把枪放下,你不要做傻事,芒芒还在等你。”谢老知道他的脾气,被他这个样子给吓到了,什么也不敢做,只能退了出去。
还给他关上了门。
他站在门口,对带来的特种兵们挥挥手,让他们离开,等他们走远了,才看着一边的沈赫,压低了声音问:“这件事你怎么想?”
沈赫说:“祁唐发来的视频我都看了,芒芒的确是凭空消失了。
我觉得,我们这一次应该相信阿烬,给他一点时间。”
虽然说,他这个人是无神论者,可那么大一个活人,突然就消失了,用科学是解释不通的。
或许阿烬他说的是真的。
谢老急得不行:“给他多少时间?他这病万一越来越严重了怎么办?”
沈赫说:“他很冷静,说的话也很有条理,关于芒芒的失踪,也能自圆其说,不像是犯病。”
谢老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万一是他那个人格苏醒了,掌控了身体的主导权,自导自演,把芒芒藏了起来怎么办?”
第二人格都很会伪装,一般人都发现不了异常。
沈赫没想到老爷子会想这么多,有些无语:“爷爷你也不是一般人,你刚刚也跟他对话了,你觉得他不是阿烬吗?”
谢老:“他肯定是阿烬,我自己的孙子,我认得出来,没有被第二人格夺舍。”
他顿了一下,愁的不行:“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先把芒芒找到。”
芒芒是不会消失的,只要找到她,一切就好了。
天,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这边,整整两天过去了。
末世的顾星芒,人还在窝棚里,守着小时候的自己。
小顾星芒睡得昏昏沉沉的,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她的呼吸很轻,很浅,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额头上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那条破毯子底下,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梦呓。
顾星芒蹲在她旁边,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她以前只是在梦里模糊地看到过这一幕,可现在她就在这里,以旁观者的身份,清清楚楚地看着这个快要死掉的、小小的自己。
她看着她难受,感受着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好似随时都会死掉。
她知道她是因为高烧陷入了昏迷中,才会一直醒不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等到月上中天,有一缕银白色的月光从门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了小小顾星芒的身上。
她好似被月光惊扰,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五岁的小家伙,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爬起来。
她太瘦小了,也太虚弱了,努力了好几次,膝盖撑着地面,手臂发抖,才终于站稳。
她在原地歇了一会儿,小小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然后才抬脚往外面走去。
顾星芒跟在她身后,像她的影子一样。
她一脚迈出了家门。
顾星芒也一脚迈了出去。
下一刻。
眼前的景象突变。
门口不是那条满是垃圾和苍蝇的泥路,对面也不是歪歪斜斜的破旧窝棚。
她们此时已经身处于一个黑色的、密闭的空间。
墙壁上长满了霉斑,空气里有潮湿和铁锈的味道。
然后她听到了。
对面有人在喘息。
她身前的小家伙,摇摇晃晃地朝着那个人走了过去。
那人也抬起头来看她。
顾星芒在看到那双眼睛、那张脸的时候,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嘴里喃喃:“谢容烬……”
那是个小男孩。
十多岁的样子,瘦得脱了相,脸颊凹陷,颧骨突出,手腕上全是针眼和淤青。
他的头发又长又乱,脏兮兮地垂在额前。
可他那双眼睛,他的五官,他脸部的线条,就是缩小版的谢容烬。
小小的顾星芒已经走到了他跟前。
她再也撑不住了,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小谢容烬低头,看了她好久,才慢慢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脉搏。
确定她还活着之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块巧克力,喂给她吃。
等喂完巧克力,他又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把手指放进她嘴里。
她吮着他的手指,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地吞咽着。
顾星芒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那个梦里的一切,渐渐变得清晰,跟眼前的一幕重叠在一起。
原来她梦里的那个小哥哥,就是谢容烬。
他在她快要死掉的时候,给她巧克力吃、喂她血喝,把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她心里一时间情绪翻涌。
激动,欣喜,感激,心疼,酸涩,各种情感纠缠在一起,涨得她胸口发闷发烫。
她想冲过去,想抱住那个瘦弱的男孩,想跟他说“谢谢你”,想跟他说“我活下来了”。
可她碰不到他。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幽灵,站在时间的夹缝里,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所以激动之后,她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要马上离开这里。
马上就见到他。
她要狠狠拥抱他,亲吻他,大声的告诉他,她真的好爱好爱他。
安静中。
好像有人在喊她。
声音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是谢容烬。
“宝宝。”
“顾星芒。”
她猛地转身。
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小黑屋的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霉斑和铁锈的味道被一股复杂的恶臭味取代。
她又回到了末世,看到了家里窝棚的门帘。
“宝宝,你回来好不好?”
这次,她听清楚了,声音是从门帘后面传来的。
她屏住了呼吸,一步步走过去,迫不及待地掀开了门帘,抬脚迈了进去。
不是窝棚里的景象。
又是小黑屋。
可这一次,靠坐在对面墙角的,不是那个小时候的、瘦骨嶙峋的男孩。
是谢容烬。
长大的谢容烬,她的谢容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