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顾燕云提起那位老朋友,大约过了一周,李千凝一家才终于登门拜访。
那天上午,日头正好,院里老树洒下一地碎金似的荫凉。
严秋正在屋里看书,便听见房门被叩响。
顾燕云快步迎出去,压不住欣喜:“千凝!”
来的是一家四口。
为首的妇人便是李千凝,穿着一套剪裁精致的黑色套裙,质地垂顺,衬得她身姿挺拔。
发尾微卷,松松地搭在肩侧,鬓边簪了一朵小巧的白花作为点缀,素净又不失讲究。
她看起来比实际岁数年轻不少,眉目间带着一股贵气,见到顾燕云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立刻绽放开来。
“燕云!”
两人在门口拥抱了一下,彼此拍了拍后背,默契无需多言,尽在不言中。
李千凝身后跟着她的丈夫,姓席,身量中等,戴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斯文沉稳,说话风格透着公职人员的谨慎和得体。
也是他的工作调动到了隔壁省的市里,一家人便是在李千凝的主导下借着这次搬迁的机会,专程绕道过来看看顾燕云。
而在这对夫妻身后,还站着两个年轻人。
妹妹席慕柔,瞧着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扎着一条低马尾,眉眼弯弯,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透着一股没有被世故打磨过的天真娇憨。
她站在母亲身后半步,好奇的打量着人,偶尔跟谁的目光对上,便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一下。
哥哥席慕靳,二十岁出头,身量高挑,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
五官周正,眉目清朗,算不上多惊艳的长相,却也是个英俊出众的青年,举手投足间带着沉稳。
目光不急不躁,看到严秋时,眼底划过一丝惊讶和笑意,随即敛去。
顾燕云引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拍着李千凝的手背,语气热络又关切:“路上辛苦了吧?快进来歇歇,茶水都备好了。”
李千凝笑着摇摇头:“还好,本来早该过来的。只是突然我那边一个亲戚出了点事,我过去帮忙处理葬礼,耽误了几天。”
顾燕云步子微微一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上几分安慰:“节哀顺变。”
李千凝轻轻点头,弯了弯嘴角,笑容淡淡的,却没什么阴霾:“已经过去了。”
两人说话间进了客厅。
屋子已经被提前收拾过了,原本的方桌旁又添了一张长桌并在一起,桌面铺着干净的素色桌布,水果糕点错落有致的摆放着。
椅子也加了四把,即便席家一家四口落座之后,依然宽敞有余,一点也不显拥挤。
这房子是按照顾燕云当年的级别分配的,哪怕住了不少年头,现在看依然舒适敞亮。
客厅朝南,采光极好,午后的阳光从窗格间斜斜透进来,洒在地面上,整个屋子都笼着一层金光。
其实以顾燕云现在的职务,升了副省长之后,她完全可以申请更大更好的房子,但她拒绝了。
一来是因为这里住惯了,角角落落都顺手,符合她的生活习惯,懒得搬。
二来是她常年出差,一年里住得最多的其实是各地招待所的硬板床,这房子对她而言,反而更像一个偶尔回来歇脚的地方。
李千凝的丈夫席方和跟在后面进来,摘了银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才重新戴上。
他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嘴上没说什么,但显然对这屋子的格局和布置挺喜欢的。
席慕柔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好奇的四处张望着,最后悄悄扯了扯父亲的袖口,压低了声音:“爸,老妈的这个朋友你认识吗?顾阿姨看起来好年轻啊。她女儿也好漂亮啊,不过跟顾阿姨和严叔叔好像都不太像。”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顾燕云站在那里招呼众人的模样,利落又从容,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偏偏笑起来又和煦可亲,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气质。
温和却让人不敢轻慢,端方又透着热络。
席慕柔虽然年纪不大,但耳濡目染之下也能隐约感觉到,这位顾阿姨的气度,似乎比自家爸爸这位市委书记还要硬上几分。
至于顾阿姨的女儿,更是长得跟仙女一样好看。
席方和闻言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发顶:“你妈妈的朋友,我当然认识了。当初你和你哥出生的时候,你顾阿姨还专程来抱过你们呢。”
“至于看起来年轻,本来年纪也不大嘛,跟你妈妈差不多,你妈妈不也不显老?”
席慕柔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也是!我以后也要这样,年纪大了也要看起来年轻!”
席方和跟站在一旁的席慕靳对视一眼,父子俩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一个摇头,一个低头轻咳了一声,都没忍心现在纠正她的想法。
近五十岁的年纪,在官场上正是历练通透,进退得宜的黄金时期,根本算不得老。
可在席慕柔这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眼里,五十岁仿佛已经是一座需要奋力攀登的高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