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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刚刚亮起,阳光便顺着窗户探头探脑的溜进来,温柔的洒在房间里。
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夹杂着工厂开工的号角声,嘹亮悠长,像是城市本身准时苏醒的呼吸。
家家户户的窗户陆续推开,开始新一天的生活。
机关家属院也不例外。
随着太阳一寸一寸升高,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男人们推着自行车走出单元门,车铃叮当响。
女人们拎着布兜,夹着饭盒,三三两两结伴往单位走,孩子们背着书包,一边跑一边啃着馒头,被身后的大人喊慢点跑。
一切都井然有序,如果不是穿着多是灰扑扑的颜色,此时的景象说是进入了千禧年也不为过。
这不奇怪,在这里住着的基本就是省城里条件最好的人群了。
这个年代,人们的交际圈大多围绕着各自的工作单位展开。
一个单位就是一座自成一体的小社会。食堂、澡堂、学校、医务室一应俱全,几乎足不出院,就能解决全部生活所需。
后来几十年常说的一个大院长大的,指的就是这种特殊的人际纽带。
教师家属院的孩子,钢铁厂家属院的孩子,纺织厂家属院的孩子,各自在属于自己的系统里长大,住得近,从小便认识,长大后也能第一时间摸到系统内的消息,比外人更容易踏进那道门槛。
当然,若论其中最上流的,真正配得上高干子弟四个字的大院,还得数军区大院和政府机关大院。
那里的孩子,从小眼界、人脉、资源,便比别处高出不止一筹。
顾燕云如今住的这座机关家属院,是她刚回省城时分到的,地段算不上最顶尖,但因她住在这里,近些年越发水涨船高。
今年院里正准备翻新,还要再建两栋新楼。
只是顾燕云心里清楚,自己在这里待不了太久了,中央近年已渐渐不再允许官员在同一地扎根十年以上,这条规定虽尚未正式下达,她却早已收到风声。
这是为了避免盘根错节,怕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政策自有其道理。
她在这个位置上,南市又属江东省,前前后后算下来,她在这片地界上已待了近二十年,说一不二毫不夸张。
正因如此,她才更能理解这条新规的必要性。
大家都要轮转,她也没什么不情愿的。
只是官场沉浮,即便有人接替她的位置到南市来,没有两三年功夫,也很难真正站稳脚跟,打开局面。
就像她若调去别处,也是一样的道理。
严秋自是不知顾女士心中所想,身为闲人的她伸了个懒腰,她的房间也有一扇窗,她此刻站在这里看向窗外,站在窗边,晨光落在她眉眼间,岁月静好。
直到站了一会儿后,她打了个浅浅的哈欠,昨天许敏没在家,她就只留下一个口信。
让她回来之后给她写封信,或者直接过来找她也行。
现在看,许敏仍然还没回来。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吃完早饭,严毅均和顾燕云照常一前一后出了门。
顾燕云步子快,夹着公文包走在前面,脊背笔直,严毅均落后两步,推着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不紧不慢跟在后面,顾燕云离开前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小秋,晚上我要去下面开会,你们不用给我留饭了,我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严秋探出半边身子,应了一声:“知道了,妈你路上小心。”
目送两人上班的背影消失。
正如严秋之前所预料的那样,严毅均这十来年一直在纺织厂做着副厂长,没升也没降,稳如泰山。
他算不上多有能力的人,跟顾燕云这个一路坐到副省长把里里外外抓得服服帖帖的厉害老婆比起来更是相形见绌。
一个在省里开大会,一个在厂里开晨会,两人之间差的不是一级两级。
但严毅均难得就难得在,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门儿清,没有眼高手低的毛病,也从不在外面摆什么省长丈夫的架子。
内人不给惹麻烦顾燕云就满意了,不指望他帮什么忙给她长脸,最早严冬被拐走那时她是想过分开的,但后来事业上蒸蒸日上,严毅均也没别的大毛病,对夫妻分居两地也习惯了。
她也就不再提了。
毕竟,一个稳定的家庭很重要。
事实上严毅均对自己现在的职位很满意。
纺织厂不算大,但几百号人的吃喝拉撒,生产调度,原料采购,成品出库,桩桩件件还真离不开他这个厂长。
再没有能力的人这么多年下来也练出来了。
每天走进厂门,门卫老周会笑着恭恭敬敬地打招呼,车间主也任会拿着报表来请示,工人们见了他也客客气气地问好。
这些尊重和信任,是他每天乐此不疲的动力。
而且两个儿子也很出息,媳妇也能干,他走在外面倍有面子。
哪怕做的是日复一日差不多的活儿,也让他每天出门时脚步都带着劲。
两人才刚走,便有客登门了。
是严彤。
严秋想到今早严毅均和顾燕云交代的事,有些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严彤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用力,她看见严秋身影时,眼底极快划过一丝震惊,像是不敢置信她的长相,紧接着是复杂,但这些只是很短的时间。
在严秋抬眸看向她时,都化作了小心翼翼的拘谨。
“秋姐姐。”
“嗯,你来了。”严秋应了一声。
她转身从桌上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果茶,顺手推到严彤面前:“请坐。”
严彤抿了抿唇,坐了下来:“谢谢。”
紧跟着,严秋又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严彤面前:“我妈他们上班去了,你的事她已经跟我说了。这里是她给你准备的今年学费,你看看够不够。”
严彤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是顾燕云出面帮忙,不是严毅均这个大伯。
不过转瞬间她又释然了,想到这背后肯定也有大伯的意思,只是严秋没刻意提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