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社会运行规律的时候,严秋曾深刻地思考过这类问题。
她认为,最好的办法其实已有先例。
想要改变这类问题,靠潜移默化是极难的,收效也甚微。
但历史书上已经记载了答案。
只需要一场战争。
世界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就像母系社会被父系社会取代一样,没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到时候,胜利的人们书写历史,百年千年的涂抹涂抹,贤夫良父什么的,也会成为至理名言。
好吧,必须承认,严秋不够客观。
她的想法总是很极端,很偏激,比起救赎,更想毁灭。
战争不值得歌颂,会死很多很多人,付出代价的将是无数无辜的底层民众,而享受最大胜利果实的,却未必是这些人。
想想这一点,便觉得没有完全正确的事,利弊像是硬币的两面,密不可分。
她这么自私的家伙,顺便做一做好事,且自己也能得到足够好处还好。
但要她全力以赴,让她付出漫长岁月为之艰苦奋斗,除非目标是她自己,只有她自己,否则她肯定做不到。
她就从来不是一个无私的人。
不过说句更悲观也更乐观的话,文明总是螺旋上升的。
这一代的女人做不到,就交给下一代,下下代的女人吧。
虽然常常感到不公平,虽然常常感到心有怨气,但离同归于尽,活不下去的地步,似乎还有距离。
但凡能活得下去,谁愿意牺牲自己,流血流泪地做变革先锋呢?
如果有激进的理想主义者,那一定也是极少数,就如同极致的现实主义者同样也是极少数。
大多数人都是随波逐流的,跟着那些能够将思想变成鼓动人心口号的人走,人云亦云。
而这占据庞大数量的人们,平时很少去思考这类哲学问题。
你若问,人们的想法大抵是:差不多就行了,那么认真干什么,有必要吗?
哪怕大家都是人,也是很难互相理解的。
蜂姐打开门,见隆丽蓉站在门外,脸上没有丁点一夜未睡的倦色,并且反常识的是,整个人的精气神明显比走的时候更好了。
她侧身把人让进来,顺手锁上门。
严秋听到动静,端着一壶热水走出来倒了三碗,一人面前放一碗,水汽袅袅升腾开来。
蜂姐在桌边坐下来,看向隆丽蓉:“事情怎么样了?你怎么之前不告诉我这小姑娘是顾传奇的闺女啊?”
她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埋怨,随后又认真起来。
“行了,你不用着急,慢慢来,稳妥为上。你们是玉他们是瓦,千万别硬碰硬。”
隆丽蓉语气平平丢出惊雷:“我已经解决了。”
蜂姐眼睛瞪大了,一脸不可思议:“你说什么?解决了?这么快?”
她放下碗,语气明显急了。
“你不会是做什么冲动的傻事了吧?”
隆丽蓉淡定得很:“当然没有,你想什么呢。我肯定有分寸,又不是刚出连队的新兵蛋子。”
蜂姐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确认她没有在强撑,才松一口气:“那就好。那你们现在就要走了?”
隆丽蓉摇头。
蜂姐又看向严秋,严秋也跟着摇了摇头。
“为什么还留在这里?”蜂姐不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事情闹成这样,还不赶紧走,等什么?”
严秋认真解释:“我们来安平的工作还没完成。现在走的话,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暗管还没铺完,数据还没记录,我们至少要把初步的实验结果做出来,才能走。”
蜂姐怔了一下,似是恍然,但紧跟着眉间又浮上了担忧。
她想了想,说:“那你们要小心了。在真的来人能保证安全之前,还是都住在我这里吧。”
“我这地方偏,没人注意,比招待所安全多了。不过这两天你们还是不要出门了,吃的喝的我来张罗。等那边的人到了,再说下一步。”
隆丽蓉和严秋对视一眼,都答应了下来。
她们也不确定那些人会不会立刻报复。
保险一点,还是躲一躲吧。
隆丽蓉没有推辞,干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
……
不出隆丽蓉所料,次日天刚亮。
招待所外便多了几道来意不善的身影。
他们一行人连遮掩都懒得做,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步子散漫却目标明确直奔招待所大门。
宝姐早早等候在柜台后面,见他们到了,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从抽屉里摸出备用钥匙,顺手往桌上一丢,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为首的男人拿起钥匙,朝她点了点头,几步上了楼。
他们如入无人之境,像是翻检自己的地盘。
光天化日之下,肆无忌惮到了极点。
推开严秋和隆丽蓉两间房时,却发现里头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行李也在,但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几个男人在走廊里面面相觑,空气凝滞了片刻。
为首那个脸色彻底沉下来,转过身朝柜台方向狠狠啐了一口:“人早跑了,你**怎么不早说?”
宝姐站在后面,整个人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小声辩解:“昨晚还在的……”
可话说到一半,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两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又是怎么走的?
她守在大堂里,一整夜没听到动静,简直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她们不是跑了,是根本就没回来吧!”其中一个男人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像是刚反应过来。
“不会吧?她们不回来这里还能去哪儿?总得回来拿东西吧?”另一人显然不太信,伸手推开旁边房间的门看了一眼,指指叠好的被褥,“你看东西都还在,人要是跑了,总得带行李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躲起来了。”
议论声在走廊里嗡嗡响着,像一群没头苍蝇在乱撞。
为首的男人眉头越皱越紧,终于不耐烦地喝道:“行了,都别吵吵!赶紧通知下去,安平县给我搜一遍!”
他目光阴冷,“两个大活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