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严秋默默低头喝自己的粥。
感觉气氛不太对,或者说顾女士不太对劲,提起严毅均怎么感觉有点咬牙切齿,阴阳怪气的味道呢。
严夏把报纸从脸前移开,有些诧异地看了母亲一眼,随后莫名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又低下头去继续看报。
早饭吃完之后,严夏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姜致萱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也跟着起身去看顾收拾两个孩子用过的小矮桌,把碗筷收拾好放到厨房让严夏一同清洗。
严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顾燕云还有大约二十分钟才到出门上班的时间。
她走到弯腰换鞋的顾燕云身边。
“妈,你等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顾燕云转过身看着她。
晨光从窗台洒进来照在顾燕云肩上头发上,她眉目间带着一丝倦容,但望向严秋的时候眼底十分柔和。
“怎么了?”
严秋直截了当开口说出目的:“我想改姓。”
顾燕云错愕。
严秋说:“我现在姓严是跟爸姓的。可我想我来到家里这么多年,真正把我养大,教我做人,给我撑腰的人一直是您。”
“我真正认定的亲人也是您,跟严这个姓其实没什么关系。以前觉得姓什么无所谓,但现在我想改过来跟您姓。”
顾燕云紧绷的疲惫在这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拂了一下,一扫而空。
她此刻的心情难以言喻,但愉悦占了上风。
“让我想想。”顾燕云沉吟着说道。
“好。”严秋立刻点头,愿意考虑一下,没有一口拒绝,这本身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好消息。
改名来回的手续可是很繁琐的。
之后还要跟所有认识的人解释一遍,这中间的过程可想而知有多麻烦。
如果严秋不是在这个时机提出来,顾燕云必然是要拒绝的,虽然严秋愿意跟她姓这一点让她高兴。
但她不希望因为个人喜好,走许多不必要的程序。
但现在,在她对于严毅均彻底失望,已经决定调岗之后必然考虑跟对方分开的情况下,严秋提到这个问题就显得不算什么了。
到时或许可以一起办了。
想到这里,顾燕云道:“这件事以后再说,我记下来,你还没有毕业,不急这一时。”
严秋闻言点了点头。
严秋没有强行追问顾燕云以后再说到底是多远的以后。
她能感觉到顾燕云今天的状态跟平时不太一样。
不过不是冲着她来的,像是心里压着许多阴云一般。
她也就没有多聊,帮忙递过去公文包后就目送顾燕云出门了。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像被谁偷偷拨快了时钟上的指针。
等严秋再抬头时,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桌角移到书脊上。
她把泛黄的线装讲针灸的医书翻找出来,压在手肘下已经看了大半个早晨,还差薄薄一小半,就能把这本书从头到尾啃完了。
其中有一章专讲一种罕见的针法配伍,十二个穴位环环相扣,下针顺序深浅留针时长都有极严苛的讲究。
她越读越着迷,脑子里不断涌出新的联想和变通思路。
索性扯过草稿本,一边读一边写写画画,等回过神来,零零散散的灵感已经攒下满满好几页纸。
字迹潦草得鬼画符一样,只有她这个追着思路跑的书写者本人能看懂了。
她越想越兴奋,可兴奋过后,心里又落下一层遗憾。
眼下她既没有合适的病人,也没有被允许实操的环境。
所有的设想都只能悬在纸面上,可惜了。
实际上这类设想也不是唯一,要想派上用场,或许只能等第二年将近结束自由实习的时候了。
或许可以考虑在医院待几年,接触一些病人磨练医术。
按照书里的理论,这套针法若真能奏效,十二个穴位协同施治,竟有可能让长期瘫痪的患者重新感知到肢体的存在,甚至逐步恢复活动能力。
严秋反复推演过好几遍经络走向和气机流转的逻辑,在理论上是自洽的。
甚至严密得让她心跳加速,感觉可行性不是完全没有。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如果真的能靠几根银针,把一个人从动不了拉回能站起来,那该是多大的奇迹。
必然有很多人趋之若鹜,并且足以成为国之瑰宝被保护起来传承下去。
看来以后像是这类老书古书得好好找找,有事没事翻出来看看,如果时不时能有点收获或者启发就太好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几声敲门响,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节奏。
姜致萱放下手里的毛线活去应门。
严秋坐在窗边没动,只听见门栓拉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姜致萱在门口跟人交谈的细碎话语,听不大真切,但语气里透着客气。
片刻后门被推开,换鞋的声响从玄关传进来,有人走进了客厅。
“小秋,有人找你。”姜致萱探头朝里喊了一声,脸上带着点不明所以的神情。
严秋合上书起身走出去。
客厅中央站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女人,三十五六岁模样,短发修剪得齐整利落,露出一截干净的脖颈。
面容端正,眉目间不带多余的表情,脊背挺得笔直,一只手拎着个黑色公文包。
式样和顾燕云常用的那只有几分相似。
整个人站在那里,利落干练,雷厉风行的感觉呼之欲出。
严秋认出了对方,是顾燕云身边的许秘书。
跟宋秘书不同,许秘书主要负责顾燕云的日常事务和生活安排。
严秋在机关大院见过她几回,点头之交,谈不上熟悉,但也不至于生疏。
“严小姐。”许秘书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客气,“顾主任让我过来一趟,有些东西要交给你。”
她说着拉开公文包拉链,从夹层里取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严秋伸手接过,垂眼一看,发现竟然是一张火车票。
淡蓝色的纸面,印刷清晰,从省城到京城,后天早上七点四十分发车,硬卧下铺。
票根边缘还带着新裁出来的锋利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