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琛你也尝尝,明薇姐你也来。”好东西还是要一起分享。
她随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只觉得口感酥松香甜,黄油味在舌尖上化开,是久违的味道。
两人也没拒绝,三人围着石桌坐下来。
严秋泡的茶和曲奇的甜香混在一处,谈话自然而然的展开了。
“这茶叶不错啊,只比老爷子喝的差一点点,也是特供的吧?”
顾明薇喝了一口便反应过来。
严秋点头:“应该是吧,我妈那里拿来的。”
“那肯定是了,姑姑的配额。”顾明薇笑道,“今天我也有口福了。”
严秋对茶没什么研究,感受不出多大不同,不过几块钱的茶叶和好茶叶之间的区别她还是能分辨的,好茶口感更醇厚,更清香。
顾明琛嘴里塞着半块曲奇,含糊不清道:“我爸之前在信里说,港城那边晚上霓虹灯能把天照亮,街上全是小汽车,还有双层有轨电车,不知道是不是跟电影里演的一模一样!”他眼睛明亮,满是好奇。
顾明薇倒是曾经出差去过一次,知道那里比内地繁华许多,但并不觉得一切都美好。
她抬手拍了弟弟后脑勺一下,力道不重,语气却带着姐姐的威严:“少咋呼。那边可是很乱的,黑帮横行,真过去了随时有可能被人开个窟窿。”
“真的假的?这么吓人?”顾明琛似信非信的追问。
“我有什么必要骗你?当然是真的。”
严秋忍不住笑,她知道顾明薇说的都是真的。
但也分地区,城寨那边确实乱,可也有治安好的地方,不过一旦露财,治安好的地方也不保险,随时可能被惦记上。
现实可不会像古惑仔电影里那样快意恩仇,小混混也一心向善。
混黑的都是赚快钱,黑钱的,没几个好东西。
顾明薇神色稍稍正经了些,跟严秋解释:“我爸他现在主要跟外边的华商打交道。厂子里要机器、要技术,都得经过他那边牵线搭桥。”
“上头的意思是,外汇这东西,能多赚一点是一点。那边现在涌过去不少人,有些是待不住的。”
“但港城再怎么样都是同胞,跟那些洋人不同。”
严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顾明琛不太接得住这种话题,看着人高马大,心性却还是有些单纯。
他低头又去拿第二块曲奇,忽然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时眼睛亮晶晶的:“小秋姐,你家晚上做的什么菜?这么香!我在胡同口就闻见了,好像还有小黄鱼的味道。”
严秋微微一怔:“是认识的一个很厉害的大厨,今天拜托他来给我做了一顿。他刚好有空,其中一道菜就是小黄鱼炖豆腐。你们要是早来一步,兴许还能蹭上饭。”
她说得坦荡,这份从容反而让顾家姐弟不会多想。
顾明琛只是遗憾地叹了一声,随即便转移了话题。
顾明薇则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严秋笑了笑:“改天有机会,请大家一起聚聚吃一顿,我请客。”
“那我们可等着了。”顾明薇爽快的应下。
又坐了十来分钟,顾明薇看了看暗下来的天色,起身拉着弟弟告辞:“天晚了,你早点歇着,下个月可能还有一箱东西过来,到时候再给你送来。”
严秋语气里带着期待:“那我可等着了。”
她送两人到院门口,目送姐弟俩拐进隔壁院门,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晚风,才转身回屋。
原来二舅舅工作调整后,目前是港城商务联络处的办事处主任。
说得直白些,就是负责招商引资,为国家赚外汇。
虽然眼下国内形势紧张,有外国背景的人多少会受到牵连,但和港城的往来其实一直不受太多影响。
哪怕动荡的十年两地通信往来也没断过,港城寄过来的包裹,该收还是收该寄还是寄,顶多风声最紧的时候停一段时间。
二舅舅这个工作确实很不错,面子里子都有了。
毕竟三十年之内港城就要回归了。
实际上现在那边殖民政府对当地并没有太大投入,大部分事务还是当地人自治。
港城发展得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此时不少国内消息灵通或待不下去的豪商选择去了那边,又或者也可以说,是内地故意让一些敏感的人过去腾地方。
总之,人各有路。
桌上的黄油曲奇还敞着盖子,香气淡淡的。
严秋伸手把铁盒盖好。
说起来按照书页记载,叶小花应该过阵子也会过去港城,一路火花带闪电混出名堂。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
第二天一早,严秋把昨晚剩下的饭菜简单热了热,就着一碗稀粥吃完早饭,收拾好碗筷后便出了门。
出门前她从抽屉里翻出之前许秘书给她的那张提货单,仔细折好揣进布包里。
按照许秘书的说法,行李应该已经寄到了邮局,她得凭这张单子去取。
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她抬腿跨上车座,蹬着车一路往邮局的方向骑去。
她去的那个邮局所在的街道不算宽,两边挤着早点铺子和杂货摊,这个时间点又恰逢早高峰,赶着上班的工人,上学的学生,拎着菜篮子去菜站的老人,全都涌在一块,硬生生把一条不宽的路挤成了一锅粥。
自行车,三轮车,加上偶尔一辆卡车经过,哪怕喇叭按得滴滴响,也只能在人流里慢慢挪。
严秋怕撞着人,特意放慢些速度,脚撑着地一点一点往前蹭。
可即便这样,骑到半路还是被堵在了路中间。
只见前面的人群乌泱泱围了一圈,把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她的自行车也一时进退两难,过不去也退不回去。
严秋一只脚支在地上,苦恼的看着看前面,琢磨着是继续等着人群散开,还是试着从边角挤过去。
正犹豫着就听见旁边几个同样被堵在原地,刚从前面看热闹折回来的人正议论得热火朝天。
她索性暂时放下往前挤的念头,竖起耳朵先听听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