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闭上眼睛,在床上翻了个身,想着等拿到照片给许敏写信提一提有人想下订单的事,又想着后天去张老师那里上课要带哪些笔记。
这些念头一个个飘过又散开,像风吹过水面一样泛着涟漪,然后飞快平复。
严秋在月光和虫鸣声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清晨,严秋醒得很早。
夏天养成的习惯没变,她喜欢赶在太阳升起之前去菜站买菜,趁炎热还没到来之前把事办完,这个习惯回来后也一直保持着。
洗漱完换好衣服,严秋去客房看了一眼。
田明霞还睡着,只露出半张脸和几缕散在枕头上的头发。
严秋没有叫醒她,轻手轻脚带上门,去厨房烧了壶热水,饮下一杯加了薄荷的温水,便和往常一样拎着布包出了门。
沿着小路往菜站方向走,她想起上回沈时年带她去过的那些流动菜贩出没的地方,一般离菜站不远,附近几乎都有几个半流动摊位,卖的东西比供销社新鲜,而且不用票。
想到这里,她脚步一转,稍稍偏了方向。
巷子不宽,两边的墙根下蹲着三两个老乡,脚边摆着竹筐,有的盖着湿布,有的敞着口,露出里面还带着泥土的蔬菜和用稻草垫着的鸡蛋。
严秋在一个卖萝卜的大娘面前蹲下来挑了几根,又去旁边买了几个西红柿和一扎小葱。
付了钱起身离开,走到一半,忽然听到隔着一道墙的另一边传来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他那点私房钱,藏了三年都没让我知道,整天防着我跟我装穷,接了我爸的工作却只给我几块钱家用。”
“好在他的私房钱还是被我发现了,里面居然有好多大票子。
“平时在家里装得那么老实,结果背地里攒这么多钱,连自己老婆孩子都骗。虎毒还不食子呢,这人真不是东西!”
另一个女声接话,语气比前一个更沉稳些,带着冷静。
“我那边也一样。不过他那几个藏钱的地方我早就留意了,只是之前怕被发现,他本来就喜欢有事没事打我,要是知道了,恐怕要打死我,我就一直忍着没动。”
“好在我们的计划顺利,成功把那两个人渣送进去了。那天我回去就把家里翻了个遍,该拿的拿,该藏的藏,一样没给他剩。”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忍他忍了多久了。”第一个声音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他在外面干的那些事我都不稀得提,要不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闹起来他还能说我是冤枉是无理取闹。只有抓现行他才没法抵赖。”
“我也是这个想法。要不是你来找我,跟我说了他俩的事,我还蒙在鼓里。与其各自忍着,不如一起把事情办了。”
“你那一闹,我这边的人也跟着被查出来了,等于一箭双雕。现在好了,工作没了,名声臭了,人也进去了,咱们把钱拿到手以后自己好好过日子,总算不用提心吊胆了。”
“可不是嘛。那笔钱我都存起来了,以后孩子上学能用上,我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离婚手续都办好了。”
“我也办好了。那天闹完之后第二天我就去街道办打了报告,手续走得比我预想的快多了。他们现在人都不在这儿了,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咱们就当他们从来没出现过。”
“他们以后不会还能回来吧?”
冷静的女人说:“他们肯定要劳改好几年,到时候我们就安全了。等物色好新的工作,就把现在手头的工作和房子卖了,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对了,这些钱就当做私房钱,连子女都不要告诉,万一他们说漏了嘴,或者心里向着他们亲爹,我们就麻烦了。”
“好,我听你的。”
严秋麻了,这就叫说曹操曹操就到吗?
这几天听了好几次这件八卦,出门竟然就撞上了当事人之二。
从她们的话里判断,这两个人分别是其中一方的媳妇,这是联手对付两个抠门家暴男。
两个女人合谋了一场复仇。
一个发现了丈夫的异常,找到了另一个同样被蒙在鼓里的女人,两人联手把事情闹大闹开,然后在混乱中各自斩断了想要斩断的关系。
她们把钱拿走了,把烂摊子留给那两个男人,一拍两散。
于是这件事在街坊邻居嘴里传成了一个香艳又解气的八卦。
她们的名声虽然仍然受损了,但日子比之前好太多了,之前那样的日子,还不知道得被磋磨成什么样呢。
在严秋今天听到的对话里,那天竟然是一桩有预谋有分工的行动。
两个受害者用自己的方式出了气,还顺带把损失找了回来。
虽然手段有些粗糙,这件事不合理的地方也不少,被人多有猜测,但眼下结果总是好的。
这就够了。
简直是大快人心,喜闻乐见的好事。
严秋心想,文学作品里总会美化小众群体,可现实里的男同性恋往往不仅不纯爱,还是性病高发人群。
脏就算了,不管装得再好,骨子里都或多或少厌女。
有些为了得到心理上的平衡,家暴也是常事。
当然,好的也不是没有,说都是老鼠屎肯定是偏见,但这个群体水分太大了。
不管是人人喊打还是人人追捧,都不是正常的舆论氛围。
严秋巴不得这样喜闻乐见的事越多越好,并不打算多管闲事。
她想了想,加重脚步警醒了那两个人,在她们的交谈戛然而止后,自然的继续往前走,离开了现场。
回到家的严秋把买好的菜拎进厨房,一样一样从布袋里掏出来,一把小青菜、两根黄瓜、几个番茄、一小袋鸡蛋,归置到菜筐里。
她又弯腰从角落的米缸里舀出半碗米,准备淘洗煮粥。
拧开水龙头,清水哗哗地冲进盆里,米粒在水流中翻涌打转。
就在她伸手去搅动米粒的瞬间,脑海中忽然毫无预兆地震了一下。
她手上的动作顿住,愣了两秒才继续洗米,但脑子里已经迅速转过了弯来:“又多了一张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