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茉听到这个消息,更加震惊地反问道:
“这是真的吗?”
谢沉“嗯”了一声,淡淡道:
“不过,是做侧妃。木已成舟,陈三姑娘毕竟是陈家的女儿,五弟再不愿意,也得对人家有个交代。”
林茉心想,谢治聪明半世,如今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本想用陈姝陷害谢沉,结果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
如今娶了一个自己看不上的庶女做侧妃,想必心里憋屈得很。
倒是可怜了陈三姑娘。
林茉正想着,谢沉已经放下碗,拿起帕子为她擦了擦唇角。
他擦完后却没有收回手,而是轻轻捏了捏林茉的脸颊。
笑眯眯地提议道,
“不如等他成婚那日,卿卿和我一同前去道贺吧?”
林茉闻言,尴尬地笑了笑。
她可不想去。
谢治那个阴险小人,她躲还来不及呢。
林茉刚想找个理由搪塞拒绝。
谢沉却已经拍板定下来了。
“那就这么定了。”
他说完,还叹了口气,低声感慨道,
“唉,五弟自小便比我懂得讨女儿家喜欢。陈大姑娘知道他要成婚,日日寻死觅活的,听闻他先前还对张相嫡女示过好……”
谢沉说罢,幽幽地看了林茉一眼,叹息道:
“不像我,虽然粗粗笨笨的,心里面却只装着卿卿一人。”
谢沉说完,温婉一笑。
也不等林茉回应,便抱起她替换下来的脏衣裙,走了出去。
林茉坐在榻上,彻底懵逼了。
她没听错吧?
这是男主说出来的言论?
怎么听起来这般茶里茶气的?
林茉越想越不对劲。
忽然猛地反应过来。
谢沉该不会是看出了什么,以为自己和原主一样暗恋谢治吧?
林茉回想起方才谢沉一边说谢治即将成婚,一边暗中观察自己反应的模样。
那眼神分明是在等她的回应。
可林茉当时愣住了,什么都没说。
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完了完了,男主该不会以为她心里还惦记着谢治吧?
自己这应场能力也太差了,能安然无恙到现在真是奇迹。
当夜,月色澄净。
银白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香炉中燃着鸣神的安息香,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弥漫着一股宁静安神的香气。
林茉早已沉入梦乡。
她窝在谢沉怀里,呼吸均匀而绵长。
谢沉侧躺着,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那歌谣很轻,很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断断续续,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谢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过林茉的脸颊,又怕弄醒她,只敢用指腹蹭了蹭。
三更天时,谢沉确认林茉已经睡熟,便轻轻抽出手臂,给她拉好被子,又落下帘帐。
他悄无声息地下了床榻。
偏殿里,一个人影已经等在那里。
那人一身侍卫服装,身形高大,面容普通,是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
看见谢沉进来,他伸手在脸上一抹,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那面孔轮廓深邃,眉眼凌厉,与谢沉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武将的英武之气。
“表兄。”他轻声开口道。
沈曜是谢沉母家沈氏一族的子弟,武艺高强,行事果决。
沈氏一族被抄家流放后,他被谢沉暗中李代桃僵,一直潜伏在宫中,扮作侍卫传递消息。
谢沉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沈曜也不客气,在椅子上坐下,等着他开口。
谢沉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
“给舅父递信,让他在边陲多加照料菀氏一族。”
沈曜一愣。
菀氏一族?
那不是那个侍妾菀清的族人吗?
因为犯官之罪被流放边陲的。
沈曜记得表兄从前对这家人从不关心,怎么忽然……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应下:“是。”
想了想,又忍不住开口问道:
“表兄,此番设计谢治自作自受,可您自己也不该真的中了那药啊。若有闪失,岂不是得不偿失?”
昨日谢沉是真的中了媚药,那药性猛烈,若处理不当,轻则伤身,重则损及根本。
沈曜不明白,谢沉明明可以避开,为什么要真的喝下去?
谢沉不语。
他转过身,看着沈曜,浅浅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隐秘的得意。
“你懂什么。此番,我可是有得无失。”
沈曜闻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表兄这“有得无失”是什么意思。
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便开口问道:
“表兄要父亲照料菀氏一族,该不会是对那侍妾动了恻隐之心了吧?”
他十分忧虑地说道:
“表兄莫要忘了,此女阴险狡诈,心性狠毒,还是谢治那边派过来的人。她从前干的那些事,您都忘了不成?”
谢沉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看着沈曜,目光冷了下来,语气却平静得吓人。
“她是我的人,不是谢治的人。”
沈曜微微一愣
谢沉继续道:
“过几日,我就要带她出宫回府了,你扮作侍卫一同跟去,务必保护好她,以后更是要将她视为长嫂尊敬才行。”
沈曜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不明白,表兄为何会对那女子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转变。
明明先前不过将她视为监视谢治动向的棋子,用来迷惑世人的幌子。
怎么如今就变成自己的嫂子了?
沈曜想起从前谢沉提起菀清时的语气。
冷淡,疏离,甚至带着几分厌恶。
那时候表兄可是和自己说,那女子贪慕虚荣,见利忘义,不值得信任。
“表兄,您先前说,待她的好不过是装出来迷惑谢治的。咱们如今大仇未报,您可不要被女色所迷惑啊。”
谢沉听了,沉默片刻。
他想起今日下午,自己在藏书阁翻阅的那些古籍。
那些记载着许多民间奇闻异事的册子,里面有借尸还魂,有魂穿,有梦游太虚。
谢沉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看,直到看见那些描述,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疑问,多少也有了些答案。
他回道:“你放心,我自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可她不是她。”
沈曜没听懂这话,一脸茫然:“什么?”
谢沉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算了,我说了你也不懂。一切我自有谋算。你按我说的去办就好。”
沈曜还想说什么,可看着谢沉那副不容置疑的模样,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行了一礼:“是。”
谢沉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吧。多加小心”
沈曜重新戴好人皮面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偏殿里只剩下谢沉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站了很久很久。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清冷的光。
谢沉心想,管她是谁呢。
反正自己认定她了。
只要她能一直在自己身边,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