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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沉的床，可不是普通的大。
怎么形容呢，是那种躺上去能打滚三圈不带掉下来的大。
床柱是上好的紫檀木，雕着缠枝莲纹，挂着月白色的纱帐，层层叠叠，像云雾一般堆在那里。
被褥枕头叠得整整齐齐，看着就软得不像话。
这床都能躺下六七个人。
林茉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眼睛都快看直了。
谢沉跟在她身后，见她站在门口不动，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微微一笑，凑到她耳边，轻声问道：“卿卿看什么呢？”
热气喷在林茉耳廓上，痒痒的发麻。
林茉回过神来，连忙移开视线。
她故作镇定地四处打量了几眼，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没看什么。许久没有回来，这里一切如故。看来孙管家看管得很好。”
这话说得像模像样的，颇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架势。
孙管家站在门口，闻言一愣。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林茉一眼。
从前这位菀姑娘，何曾说过这种话？
她只会嫌这嫌那，不是嫌被褥不够软，就是嫌熏香不够好，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
府里的下人背地里都叫她“麻烦精”，见了她恨不得绕道走。
可今日这位，倒像是变了一个人。
孙管家悄悄打量着林茉。
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眉目间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说话也和气，没有半点从前的跋扈模样。
他不禁心想，许是在禁宫里受了些苦，褪了层皮，所以脱胎换骨了。
这样多好一姑娘，表里如一。
不像从前那般泼辣狠毒，让人背地里忍不住骂她。
孙管家心里暗暗感慨，面上却更加殷勤了。
他弯着腰，笑眯眯地道：
“殿下和姑娘一路辛苦，温泉已经备好了。姑娘若是乏了，先泡一泡解解乏。”
林茉听了更加惊讶。
温泉？这宅子里面还有温泉？
她眨了眨眼睛，忍不住看了谢沉一眼。
谢沉神色如常，像是觉得有温泉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啧啧啧，穷奢极欲啊。
林茉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
她活了二十三年，连那种景区里面人挤人下饺子的温泉都没泡过。
如今倒好，穿个书还能享受一把私人温泉。
谢沉“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孙管家的话。
他伸手拉住林茉的手，带着她绕过屏风，去换衣衫。
屏风后面已经备好了两套干净的衣裳。
林茉的那套是淡青色的，料子轻薄柔软，一看就是上好的丝绸。
谢沉的那套是同色的，款式简单，却透着几分雅致。
林茉接过衣裳，犹豫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谢沉。
谢沉正低头解自己的衣带，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冲她笑了笑。
“卿卿又在看什么呢？”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
林茉连忙收回目光，抱着衣裳转过身去。
两人各自换好衣衫。
林茉的那套是浴袍样式，宽宽松松的，腰间系着一条带子，走动间裙摆轻轻飘动，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谢沉的那套也是差不多的样式，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健硕的胸膛
换好衣衫后，谢沉屏退了所有下人。
孙管家带着婢女们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谢沉拉着林茉的手，从后门出去，绕过一扇雕花月洞门，
穿过一条短短的回廊，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四周种着几丛翠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中间是一方泉池，池水清澈见底，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热气袅袅升腾，氤氲得像是仙境一般。
池边铺着光滑的鹅卵石，石缝间长着几丛菖蒲，绿意盎然。
林茉原本以为是那种比浴缸大几圈的小池子。
如今一见到这不亚于游泳池般的规模，腿瞬间就软了。
不是那种被震惊得腿软，是吓得腿软。
她站在池边，看着那一大池子冒着热气的水，只觉得头晕目眩，心跳加速。
小时候溺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水底那幽暗的深绿，口鼻间那呛人的窒息感，拼命挣扎却怎么都够不到岸边的绝望，一下子全都回来了。
林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有些发白。
她开口，声音干巴巴的，
“殿下，我不洗了。我昨夜刚洗过。”
谢沉不明所以。
他看了看那池子水，又看了看林茉，还以为她是躲懒，或者是因为和自己同浴而害羞。
他笑了笑，一把将人捞起来，抱在怀里。
“卿卿懒的话，我来帮你洗可好？”
他笑着，迈步就往池子里走。
林茉惊叫一声，下意识搂住谢沉的脖子，死死闭着眼睛，不敢低头看。
她感觉到谢沉的脚步在往下走，感觉到温热的水汽越来越浓，感觉到他的身体带着自己渐渐沉入水中。
林茉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谢沉在池中的石阶上坐稳，水刚好没到他的胸口。
他将林茉抱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用手撩起水来，轻轻泼在她肩上，逗弄她。
“卿卿别怕，这水不深，你看……”
他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不对劲了。
林茉死闭着眼睛，怎么都不肯睁开。
她的睫毛簌簌地颤着，像两把受惊的小扇子。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发白，整个人窝在他怀里，细细地颤抖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坏了。
不是害羞，是真的害怕。
谢沉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连忙搂紧林茉，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捧起她的脸，吻了吻她发白的小脸。
那吻轻轻的，柔柔的，带着十足的心疼和急切。
“卿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茉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抓着谢沉的衣襟，指节泛白，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呼吸又急又浅，胸口的起伏很快，快得让谢沉心慌。
谢沉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唤她：
“卿卿？卿卿？看着我。”
林茉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水光，不是眼泪，是惊惧之后泛上来的雾气。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殿下，我……我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