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场难舍难分的纠缠。
林茉早已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温水里的一叶小舟,被浪潮推着走,推过来,推过去,怎么也靠不了岸。
谢沉像是永远满足不了一般,不知疲倦。
黄昏时分,林茉终于昏昏沉沉地累睡过去。
她蜷缩在被褥里,脸颊绯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嘴唇微微红肿,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雨打过的花,娇弱而凌乱。
谢沉撑着手臂看了她片刻,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然后起身,打来温水,仔仔细细地给林茉清洁。
他用柔软的帕子擦拭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擦干净后,又给林茉换上一件干净的真丝寝衣,淡青色的料子衬得她肌肤越发白皙。
谢沉又取出药膏,指尖蘸着清凉的膏体,一点一点地涂抹在她身上那些红肿青紫的地方。
腰间的红印,锁骨上的吻痕,每一处都仔细妥帖。
做完这一切,谢沉拿起那柄碧玉梳,轻轻给林茉梳理头发。
林茉的头发很长,乌黑浓密,铺散在枕上像一匹墨色的绸缎。
谢沉握着梳子,一下一下地从发根梳到发梢,动作轻柔而耐心。
他的目光落在林茉脸上,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嘴里还哼唱着某种不知名的小调,那曲调低缓悠长,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林茉实在累得不轻,睡梦中还在和谢沉纠缠。
她蹙着眉头,嘴唇翕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忽然,她身子微微抽搐了一下,嘴里吐出一句清晰的梦话。
“谢沉……求求你别再搞我了……你就像个装了电动马达的打桩机……再搞下去我会废掉的……”
谢沉梳头的手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着林茉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嘴角抽了抽,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电动马达?打桩机?
他虽不解其意,却也能从林茉的语气里听出几分嗔怪和无奈。
他想起自己折腾了林茉整整一天一夜。
从昨夜到今日午后,再到黄昏,林茉那双纤细的腿软得像两根面条,连挂他腰上都挂不住了。
后半场,林茉更是发誓又赌咒,哭着说自己以后一定不敢再逃跑,要永远都和他在一处。
谢沉听了这话,心里又甜又软。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化开了,这才堪堪放过林茉。
想到此处,谢沉俯下身,在林茉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给她盖好被子,放下帘帐,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刚走出澜雪院,沈曜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像一只潜伏已久的猎豹,猛地窜到谢沉面前。
他急切地对谢沉问道:
“怎么样殿下,她都招了吗?”
谢沉闻言挑眉,反问道:“招什么?”
沈曜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瞪着眼睛看着谢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焦灼地说道:
“自然是招供她是细作的事情了!殿下,您审问了她一天一夜,难道她什么都没说?那你们一直都在做什么?”
谢沉闻言神色微变,语气淡淡的: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沈曜急了,凑在谢沉身边,压低声音道:
“殿下,那女子可不似外表看上去那般懵懂单纯。她那日竟然唤我为沈侍卫!”
沈曜一字一句,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这件事,您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谢沉继续装傻充愣,见四下无人,轻声对沈曜道:
“那又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吗?你难道不姓沈?”
沈曜彻底懵逼了。
他跟着谢沉进了密室,门一关上,他再也忍不住,大声质问道:
“表兄,你怎么能这样说!府里面知道我真实身份的只有你一个人!那女子又如何得知?总不会真的是你告诉她的吧!”
沈曜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谢沉,
“她分明就是日夜监视你,居心叵测!不是谢治的人,就是陈家派来的细作!”
谢沉闻言,面色一沉。
他盯着沈曜,郑重其事道:
“沈曜,不许污蔑你嫂嫂。”
沈曜被他这眼神看得一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谢沉却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淡淡道:
“你的真实身份,就是我告诉她的。”
沈曜瞪大眼眸,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表兄!你糊涂啊!”
“我很清醒。”谢沉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沈曜又道:
“你就不怕她会出卖你,背叛你吗?”
谢沉转过身,看着沈曜。
他的目光里没有犹豫,没有怀疑,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信任。
“她不会这样做。”
停顿片刻后,语气放轻了一些,却更加认真。
“沈曜,我说过,你要把她当做嫂嫂尊敬。如果你还拿我当兄长的话,以后就不许跟她撂脸子,说话也客气些。等她醒来,去好好跟她道个歉。懂了没有?”
沈曜无话可说。
他看着谢沉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只好极不情愿地应了一声“是”。
沈曜却始终认为此事必有蹊跷。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自己以后一定要死盯着林茉,势必要抓住她是细作的有效把柄。
到时候看表兄还怎么维护她!
谢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话锋一转,问道:
“谢治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沈曜收敛心神,正色道:
“表兄,我先前安排菀氏夫妇在京中落脚时,一路上察觉有人跟随。想必谢治已经知道了他们回京的消息。”
谢沉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他沉吟片刻,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
墨迹未干,他将信折好,封入蜡丸,递给沈曜:
“想办法递进宫去。”
沈曜接过蜡丸,揣入怀中,点了点头。
皇宫里,夜色已深。
余美人刚刚晋封成了婕妤,圣眷正浓。
今夜皇帝谢怀召她侍寝,所以精心装扮了一番,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衫子,鬓边簪了一支金步摇,整个人娇艳欲滴。
可她去得有些迟了,等赶到内殿时,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烛火摇曳,映出一个人影。
皇帝谢怀站在墙边,痴痴地望着那幅美人画像。
画像前摆着香案,供着鲜花和果品,香烟袅袅,萦绕不散。
画中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清雅,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正是先皇后沈棠。
余婕妤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臣妾参见陛下。”
谢怀没有回头,只是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和感伤。
“棠儿,你去得太早,独留朕孤零零一人在这世上。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余婕妤闻言,心里冷笑一声。
面上却柔情款款,走上前,轻轻握住谢怀的手。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莫要伤心。先皇后若是在天有灵,也希望陛下能够早日放下,无忧无虑。”
谢怀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貌美、鲜艳欲滴的女子。
她的眉眼间没有沈棠的影子,可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那张温柔可人的脸庞,身上那股淡淡的脂粉香。
却忽然让谢怀生出了几分欲念。
思念故人的心绪,一扫而空。
谢怀伸出手,揽住余婕妤的腰,低下头就要亲吻。
余婕妤却笑着躲开,娇嗔道:
“陛下先去沐浴更衣,臣妾在这儿等着您。”
她推了推他的胸膛,语气又软又甜,
“陛下快去啊,别让臣妾等急了。”
谢怀拗不过美人,只好笑着去了偏殿。
殿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四下无人,余婕妤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
她掏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刚才被谢怀碰过的地方。
手腕、腰侧、脸颊,每一处都擦得干干净净,像是要擦掉什么污秽的东西。
然后她走到那幅美人画像前。
余婕妤抬起头,看着画中那个温婉端庄的女子,眼眸渐渐泛红,蓄满了泪光。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画中人的脸庞,指尖触到冰冷的绢布。
嘴唇微微翕动,唤了一声:
“娘娘,姣姣好想您。”
一滴泪落下,余婕妤收回手,走到香案前,拔出谢怀供的那三炷香。
她将旧香熄了,自己重新点燃三炷,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
然后跪下来,端端正正地拜了三拜。
声音很轻,很柔,却字字铿锵,
“娘娘,您放心。您虽然走了,可姣姣一定会替二皇子除去一切障碍。势必让他登上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