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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沐在门口听到这里，心里一阵不快。
父亲好不容易回京，只关心陈姝和大哥，都不管自己死活。
她故意弄出点动静，脚下一踢，碰响了门框。
“是谁？”
陈元恩神色一变，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陈沐推门走进来，笑嘻嘻地道：
“爹爹，是女儿。”
陈元恩看清来人，方才恢复了神色，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
陈沐却不以为意，上前对着父亲撒娇，呲着大牙笑。
那豁洞已经被补上了。
是陈家花重金请了能工巧匠和擅长治牙的郎中，用白玉做了牙套，将那缺口补得严丝合缝，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陈沐笑起来的时候，那颗白玉牙还微微泛光，倒是添了几分俏皮。
陈元恩看着女儿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叹息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爹爹不在家，竟然有人敢欺负沐儿。沐儿放心，爹爹一定给你报仇。”
陈沐倒是并不着急这个。
她拉着陈元恩的手左右摇晃，瞥了一眼陈皇后，开口道：
“爹爹，姑母，女儿还是想要嫁给表兄。”
陈元恩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住口！闺阁女儿说这种话，羞不羞？”
陈沐不依不饶，拽着他的袖子撒娇：
“爹爹——”
陈元恩被她晃得头疼，敷衍道：
“此事容后再议。”
便将话题岔了过去。
另一边，御花园的凉亭里，陈梓和明梨公主谢泠之间的相看也并不顺遂。
两人隔着一张石桌坐着，桌上摆着几碟瓜果点心，可气氛却冷得像数九寒天。
在陈梓看来，明梨公主姿色普通也就罢了，还沉默寡言不爱搭理人，一直低着头吃糕点，连正眼都不看自己一眼。
他耐着性子坐了一会儿，索性开始明目张胆地打量谢泠的身形。
圆润的脸，丰腴的手臂，层层叠叠的宫装下也遮不住的略微臃肿的体态。
陈梓在心里摇了摇头。
总之，除了有个嫡出公主的身份名头外，这位公主殿下毫无可取之处。
他心想，左右自己娶她也是图谋这么一个由头，到时候不喜欢再悄悄纳几个妾室通房取乐就是了。
因此对待谢泠的态度也很一般，言辞轻佻，举止轻浮，甚至明目张胆地内涵谢泠胖。
“公主殿下，这糕点甜得很，吃多了怕是会胖。您还是少吃些为妙。”
谢泠攥着点心的手指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
陈梓见她不理自己，也不恼，自顾自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说了几句不着调的话。
谢泠始终不发一言，低着头，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两人不欢而散。
谢泠回到自己的寝殿，屏退了下人，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
她一想到今后要和这样的人度过一生，心情就郁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忽然觉得喘不上气来。
谢泠急于逃避现实，只能用吃东西来解决。
宫人连忙端上一桌膳食。
谢泠要了一桌爆辣的菜。麻辣鱼片、辣炒鸡丁、红油肚丝、酸辣汤，每一样都铺满了红彤彤的辣椒。
她屏退下人，独自坐在桌前，一边吃一边看最新买来的话本。
辣味在舌尖炸开，刺痛感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些烦心事。
话本里的故事引人入胜，那些鲜活的人物、曲折的情节、甜蜜的爱情，将她从这冰冷的宫殿里暂时抽离了出去。
暴饮暴食，再加上沉迷话本，的确让谢泠短暂地抽离了痛苦。
只是代价是，她的身形日益肥胖。
端午宫宴。
大明宫里张灯结彩，宫人们穿梭往来，端着一道道珍馐美味。
殿内金碧辉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皇室亲眷们按照品级依次落座，共同享受这天伦之乐。
谢沉带了林茉一同进宫。
林茉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襦裙，坐在谢沉身侧，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的桌案上。
宫宴之上，谢治就坐在对面。
他时不时地看向林茉，那目光不轻不重，却像一根细针，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林茉却根本不鸟他，只关注自己面前的美味佳肴。
桂花糯米藕、蟹黄酥、翡翠虾仁、玫瑰糕，一道道精致得像艺术品。
她专心地吃着，偶尔侧头跟谢沉说句话，笑得眉眼弯弯。
陈皇后穿得端庄华贵，一身大红色的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端坐在谢怀身侧。
她举杯，声音清亮而恭敬地说道：
“端阳佳节，臣妾祝陛下龙体安康，福泽绵长。”
因为有陈元恩在场的缘故，皇帝谢怀今日格外体贴陈皇后。
他笑着夸赞皇后贤德，举杯饮下酒液，还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做出一副夫妻恩爱的模样。
其余众人纷纷陪饮。
唯独余婕妤没有举杯。
她坐在皇后下首的位置，穿着一件翡翠色的衫子，微微隆起的孕肚被宽大的衣衫遮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面前放着一杯雄黄酒，酒液清澈，香气淡淡，余婕妤却连碰都没有碰。
陈皇后并未像往常那样挑刺。
她笑了笑，语气温和得不像话：
“是本宫不好，忘记了妹妹怀着龙胎，不能饮酒。来人，快给余婕妤换上温热茶水。”
余婕妤笑语嫣然，微微欠身：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妾喝不了酒，臣妾吃着点心就是。”
说罢，她拿起一块五毒饼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姿态优雅从容。
谢怀见状笑了笑，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满是柔情。
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谢沉，开口道：
“沉儿，近日京城传言，说你将朕的御诗派人去誊写抄录，可有此事？”
谢沉闻言起身，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回父皇的话，确有此事。”
谢怀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为了在争储之战中保命，装痴卖愚写下的那些破诗。
文理不通，用词粗鄙，连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谢怀原以为那些东西早就被时间掩埋了，没想到又被翻了出来。
“糊涂东西！”
谢怀呵斥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意，
“你这么做，岂不是有意让众人耻笑朕吗？”
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众人垂着眼，大气不敢出。
林茉心里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她看向谢沉，却见他面色从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谢沉不紧不慢地开口了，他目光坦然地看着谢怀，
开始说那些前天夜里林茉教给他的话术。
“父皇请息怒，怎会有人胆敢耻笑父皇。”
“父皇自年少时，野心和冲劲越来越旺盛。周围的人跟您交谈两句，就被您罩在气场中。您大智若愚，一眼就能看穿他们的格局，拿捏他们太容易，可也落得孤独。”
“普天之下，根本就没有能跟您同频的人。您就是这么一匹孤独的狼，不被世人理解，并且被疏远、被质疑。但猛虎总独行，狼王亦如狼之本色，野心勃勃。”
“儿臣这么做，就是要让世人明白，世俗夸赞对您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您天生就是走狼道的。”
谢沉说完这么一番抽象的长篇大论，众人皆惊。
谢怀眨巴眨巴眼睛，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他虽然有些费解之处，却也能听出谢沉在夸他，而且夸得很高级。
不是那种拍马屁的奉承，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认可和崇拜。
他觉得自己被理解了，被看见了，被一个曾经恨他入骨的儿子重新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