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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明远科技大厦。
内线电话的铃声在法务部略显嘈杂的环境里响起，鹿晓寒心里咯噔一下。邻座同事接起，随即朝她示意：“晓寒，总裁办电话，周总让你上去一趟。”
该来的还是来了。鹿晓寒深吸一口气，放下手头卷宗，整理了一下衬衫衣领，仿佛即将奔赴战场。昨晚的硬气回复犹在耳边，她告诉自己，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就是撕破脸，他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推开总裁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周屿之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讲电话。听到动静，他简短结束了通话，转过身来。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周身勾勒出清冷的轮廓。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比平日少了几分严肃，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随意。
“周总，您找我。”鹿晓寒站定在办公桌前，语气是刻意拉开的距离，公事公办，不掺杂任何私人情绪。
周屿之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抬眼看她，目光平静无波：““一会儿跟我出去一趟，有个活动。”
活动？
鹿晓寒眉头瞬间蹙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反驳：“周总，我是法务部的员工，我的职责是处理合同、合规审查和法律风险防控。陪同您出席活动，这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 理由充分，掷地有声。
周屿之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一点。“准确来说，这不算公司公务。”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是私人事务，需要我的‘女朋友’陪同。”
“女朋友”三个字，被他刻意加重。
鹿晓寒脸色微变，语气更冷硬了几分：“周总，我们说好的，只是‘必要时’扮演。现在是工作时间。”
“这次就是‘必要’。”周屿之打断她，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有个私人画展，我爷爷和几位世交长辈要去。他老人家，” 他特意强调了“老人家”三个字，“点名要你一起。你知道的，我很难拒绝爷爷。”
爷爷！
鹿晓寒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瞬间闪过慌乱和难堪。上次跳窗逃跑的尴尬记忆汹涌袭来，她几乎能想象到再见到周老爷子时，对方那慈爱又疑惑的目光。不行，绝对不行！
“我不去！”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抗拒，“就算……就算去张院长那里‘告状’，我也不去！”
她索性搬出了最后的“挡箭牌”兼“软肋”，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周屿之静静地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嘴唇，眼神深了深。他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嘴角牵动了一下。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
说完，在鹿晓寒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拿起电话就拨了过来去。
“你干什么？！”她失声叫道。
周屿之不理她，电话似乎很快就被接通了。听筒里隐约传来一个温和带笑、鹿晓寒无比熟悉的老者声音：“喂？是屿之啊？怎么想起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
是张院长！
鹿晓寒脑子“嗡”的一声，什么冷静、什么防线全碎了。她不能，绝不能让周屿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捅到最爱护她的师长面前！那会比杀了她还难受！
电光石火间，她什么也顾不得了，一个箭步冲上前，几乎是扑过去，一把从周屿之手中夺过了话筒，用力按下了挂断键！
“你——！”她握着话筒，胸口剧烈起伏，瞪着周屿之，眼里有愤怒，有惊慌，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委屈。
周屿之任由她夺走电话，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只被惹急了炸毛的小猫。等她喘匀了气，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跳窗的事，爷爷他们不知道。”
鹿晓寒一愣。
周屿之继续道：“那天早上他们还没醒，我就带着你‘提前’离开了。我说公司有紧急事务，需要去处理，来不及当面告辞。”
他三言两语，编造了一个合情合理、保全了所有人颜面的“故事”。鹿晓寒紧绷的神经，因为这个解释，稍微松懈了一点点，但警惕依旧。
“而且，”周屿之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声音压低了些，几乎是叹息般说道，“爷爷已经在等着了。就当……帮我个忙。求你了。”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磅炸弹，在鹿晓寒耳边轰然炸响。
她猛地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求……求我？
周屿之？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永远冷静自持的周屿之，在说“求你了”？
“你……你说什么？”她声音干涩，不敢置信。
周屿之迎着她震惊的目光，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认真：“我说，求你了。陪我去一趟。”
“你疯啦？！”鹿晓寒脱口而出。这太不正常了！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苦肉计？
周屿之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嗯，你说得对。”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朝她走来。
鹿晓寒下意识地后退，脊背却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她睁大眼睛，看着他在面前站定，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杂着一丝淡淡的、属于他的压迫感。
“我可能就是疯了。” 周屿之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自嘲，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令人心惊的肯定。
他可不就是疯了？
从那个荒谬的午后，她不管不顾地冲上来，用拙劣的演技抱住他，喊出他的名字开始——那颗名为“鹿晓寒”的种子，就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硬生生挤进了他秩序井然、壁垒森严的世界。
然后，他看着这颗种子，在他原本以为贫瘠实则深不可测的土壤里，生根，发芽，抽枝，展叶。她展现出与“人设”截然不同的锋芒与光彩，在棋盘上冷静隐忍，在谈吐间引经据典，在画卷前眼光独到……每一次意外，都像一根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刮在他心头的壁垒上。
他一步步地失控。
理智告诉他应该保持距离，将这场荒诞的戏控制在可操作的范围内，可她每一次超出预期的反应，每一次试图划清界限的倔强，甚至那不顾一切的跳窗逃离，都像投入油库的火星，非但没有让他冷静，反而点燃了某种更深沉、更原始的渴望。
他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她。
想知道她那“满腹经纶”下还藏着多少惊喜，想看清她那双时而澄澈、时而狡黠、时而惊惶的眼睛里，到底映着怎样的世界，想触摸她那看似纤细却蕴藏着惊人爆发力和韧劲的灵魂。
他想要了解她，了解她的全部——真实的出身，隐藏的才华，深埋的往事，以及……所有未曾向他展露的角落。
而更深处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曾试图否认、此刻却再也无法忽视的欲望——
他想要得到她。
不是演戏的搭档，不是有趣的观察对象。
是完完整整的鹿晓寒。她的注意，她的认可，她的……心。
这种强烈的、近乎掠夺的占有欲，对他而言陌生而危险，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理智，让他做出了许多不符合“周屿之”风格的事情——装醉留人，因一个朋友圈表情而烦躁，此刻更是将她困在办公室与墙壁之间，近乎剖白地承认自己的“疯狂”。
周屿之微微低头，凝视着眼前这个让他方寸大乱的女人。她因为紧张和羞恼，脸颊染上薄红，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嘴唇微微抿着，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里面写着戒备、不解，或许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慌乱。
他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脸颊的温度，却在最后一刻停住，悬在半空。
“鹿晓寒，”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喑哑，带着一种被欲望和理智拉扯到极致的紧绷感，像一根绷紧到快要断裂的弦。
“这场戏，我演不下去了。”
鹿晓寒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彻底停滞。血液仿佛冻结，又猛地冲向四肢百骸，让她耳畔嗡嗡作响。她仰着头，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像风暴来临前的海面，暗沉却蕴含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然后，他补上了那句将她所有思绪炸得粉碎的话：
“我真的喜欢上你了。”
喜欢？
周屿之……喜欢她？
这个认知比任何威胁、任何算计、任何冰冷的指令都更让她感到恐慌和荒谬。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反驳，想尖叫，想推开他——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等那句话的余音在她脑中消散，周屿之已经俯身，精准地、不容抗拒地，吻上了她的唇。
“唔——！”
所有未出口的惊呼、质问、抗拒，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封缄。
他的唇微凉，带着一丝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却蕴含着滚烫的、不容置疑的力道。那不是试探，不是温柔，而是一种近乎宣告的占有，一种压抑已久终于决堤的渴望。
鹿晓寒的大脑一片空白。世界仿佛瞬间褪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只剩下唇上那陌生而强势的触感，和他身上笼罩过来的、令人窒息的男性气息。她的身体僵硬如石，指尖冰凉，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