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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之恩么......
中年修士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巨剑。
这把剑跟了他四十多年，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剑刃上也有好几个缺口，早已不复当年的锋利。
可此刻，他却觉得这把剑格外沉重，沉重到让他几乎握不住。
旋即，不知是想通了什么。
中年修士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提着手中磕得坑坑洼洼的巨剑，跟着萧鼎天的步伐一起朝碧水金睛兽冲去。
他的脚步起初还有些犹豫，可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越跑越快，越跑越稳，最后竟像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一样，大步流星的飞奔而去！
“切，区区救命之恩......”
“老子修炼至今已有六十四载，如今却是被一个练气六层的黄毛小子给嘲讽了，真是踏马的奇耻大辱，大不了老子今天豁出去了还不行嘛！”
趋利避害，是求生的本能。
这个道理，从秦连城第一天踏入修仙界的时候就懂了。
那时，他只有十六岁出头，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每天跟在一个老散修的后面去深山老林里采药。
对方平日里待他很好，经常对他嘘寒问暖，就像家中的长辈一样亲切。
直到那一天。
他们在林子里遇到一头练气六层的葵面妖，在逃亡的途中，老散修使了个绊子伸腿将把他绊倒，自己则是转身就跑。
幸亏秦连城命大，在摔倒的时候掉进一条地下暗河，被冲出去几十里地，侥幸捡回来一条命。
从那以后，
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的命在别人眼里就是垫脚石，随时可以拉来垫背，只有你自己把它当宝贝。
尤其是在危机四伏的修仙界，大部分修士早已习惯于遵从内心的本能，在危机降临时躲起来等危机过去。
这没什么好可耻的。
毕竟只有活着才是硬道理。
那些逞英雄的、讲义气的、动不动就为别人掏心窝子的修士，坟头草如今都长的老高了。
只有活着，才能一步步爬到更高，要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筑基、金丹、元婴......
那些传说中搬山填海的大能，哪个不是一路从弱小的时候苟过来的？
修仙界从来不缺天才。
缺的是活得久的天才。
秦连城见过太多惊才绝艳之辈，因为一时的冲动丢了性命，到头来落得个早早夭折的下场，没等天赋发挥出作用就匆匆落幕。
于是，秉承着这种苟命的原则，秦连城在修仙界小心翼翼的活了六十四年。
六十四年，够久了。
久到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一个饱经风霜的狡诈之徒。
久到他已经送走了不知多少跟他同一时期踏入修仙界的面孔。
有的死在妖兽口中，有的是死在仇家手上，还有的是死在他们那些所谓的“朋友”从背后捅过来的刀子上。
正是靠着这份苟命的本事，他秦连城才一直活到了现在。
修为也稳稳当当爬到练气八层，比同一时期横空出世的几个天才散修活的都久。
像他这样的散修不在少数。
他们始终奉行着苟命要紧的行事风格，从来不会把自身置身于险境之中。
他们混迹在修仙界的最底层，没有宗门的庇佑，没有师长的指点，同样也没有靠山可以依仗，唯一有的就是自己这条命。
遇到危险就跑，看到好处就上，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溜，这是他们用几十年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
秦连城一直觉得这没什么不对。
他甚至颇为自得，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这份清醒。
那些动不动就热血上头的愣头青，要么早早就死了，要么正在去送死的路上。
而他，秦连城，看着别人在风口浪尖上起起伏伏，自己则是安安稳稳地修炼，一步一个脚印。
虽说慢是慢了点，但是胜在稳妥。
六十四载修仙生涯，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生死，也看惯了世上的种种世态炎凉。
他见过为了一件法宝反目成仇的师兄弟，见过为了独吞灵石把同伴推下悬崖的挚友，见过在妖兽面前把道侣推出去当替死鬼的男人......
见得多了，心也就硬了。
他告诉自己，这世道就是这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别人是死是活关他什么事？
能管好自己就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他没那么多去管别人。
可当他看到路阳挺身挡在众人身前，硬接数十头水龙冲击的那一刻。
他的内心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
那一刻，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像是一根沉寂了太久太久的琴弦，忽然被人在无意间触碰，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嗡鸣。
扪心自问，如果把他放在相同的位置，也具备着和对方相同的实力，他断然不会冒着这样的风险，选择和碧水金睛兽的水龙吟正面硬刚。
那可是碧水金睛兽，万妖榜上赫赫有名的存在，而且还有半步筑基的修为！
如果他是路阳，他大概率会在众人迎敌的时候尝试轰击护罩。
那层护罩虽然坚固，但碧水金睛兽要分心对付这么多修士，维持护罩的力量想必会有所削弱。
只要他找到那层护罩的薄弱点，将护罩打出一个缺口，就能从这场危机中全身而退。
至于其他修士怎么办......
他们死不死的无所谓，只要不伤到自己就好，这是他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
这个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的时候，秦连城自己都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修仙多年，他从未见过其他修士为保护他们奋不顾身。
他看过太多太多的大难临头各自飞、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宗门弟子也好，散修也罢，没有谁会在生死关头顾念旁人。
然而，他今天却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修为只有练气七层的修士，本可以隐藏在人群中等待时机，却在水龙冲破封锁的瞬间，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一众修士身前。
那个身影并不高大。
和碧水金晶兽高达近千米的身躯相比，他的身影甚至渺小的像是蝼蚁。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在水龙呼啸而至的那一刻，用自己的身躯稳稳挡在了所有人前面。
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他愣住了，他发自内心的不理解这种行为。
对方为什么这么做？
那些人里可能有几个是他的同门，可更多的是素不相识的散修。
一群跟他非亲非故的散修，平日里散乱成性，甚至被救了之后可能都不会念他半点儿好，值得他拼上的性命去守护吗？
他想嘲笑这个人蠢，如果换做是他肯定不会这样做，可这个人却是确确实实地救了自己一命。
如果那个修士没有挡在众人身前，那头水龙会直接撞进人群中，而他秦连城，正好就在水龙的攻击路线上。
以他练气八层的修为，根本来不及闪避，也根本抵挡不住。
也就是说，他的命，是那个奋不顾身的家伙替他保下来的。
这种认知让秦连城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些不太舒服。
他一直以来的生存法则，引以为傲的清醒和理智，在这一刻显得有些苍白。
于是，他本能的想要淡化这件事，将整件事归因为对方主动要替他们挡下碧水金睛兽的攻击。
他遵循着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站在人群后方朝着那头碧水金睛兽发起不痛不痒的攻击。
火球术、风刃术、冰锥术......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法术，消耗的灵力少，威力也不大，打在碧水金睛兽身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可相较于冲上去近身肉搏，这种远远丢几个法术才是最安全的方式。
不仅如此，
他还嘲笑了一个修为不如自己的修士，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证明别人的愚蠢，来印证自己有多高明。
那个练气六层的小子，拎着把紫金佩剑就敢往前冲，不是脑子有问题是什么？
自己好心拽住他，他竟然还扭过头朝自己甩脸色。
等会儿被碧水金睛兽弄死的时候，他就知道谁对谁错了。
可当萧鼎天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向碧水金睛兽的时候，秦连城听到了对方甩下的那句话。
“路师兄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岂能置路师兄于水深火热而不顾，我萧鼎天才不是贪生怕死的鼠辈！”
那句话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捅进了秦连城的心窝子里。
没错，他确实贪生怕死。
他就是那个站在人群后面，朝碧水金睛兽丢几个不痛不痒的法术，一心只想着怎么最大限度保全自己的贪生怕死的鼠辈。
他总以为自己很清醒，可在这个练气六层的毛头小子面前，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比对方矮了一截。
不是身高上矮了一截，也无关乎修为......
当萧鼎天说出“贪生怕死”这四个字的时候，明明没有回头看他，可秦连城却觉得每个字都像是针对他而来。
他的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只觉有团火焰在胸腔中剧烈燃烧，并且烧得愈演愈烈。
那团火烧得他浑身燥热，烧得他坐立不安，烧得他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贪生怕死之辈？
呵呵，贪生怕死之辈……
秦连城看着自己手中的巨剑。
这把剑跟了他四十多年，历经无数场战斗，剑身布满坑坑洼洼，如今也变得跟他一样死气沉沉。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修炼六十四年，每天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活倒是活得挺久，可活得跟只缩头乌龟有什么区别？
他秦连城年轻的时候，也是满腔热血的汉子，什么时候变成这副德行了？！
“都踏马的记住，老子秦连城，绝不是踏马的贪生怕死之辈，别把我和那群鼠辈沦为一谈！”
秦连城仰天大吼一声。
他的声音粗哑而洪亮，带着六十四年来从未有过的决绝。
这一声吼，像是把积压在心底几十年的什么东西给吼了出来，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每一根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体内仿佛有一道枷锁突然崩裂，卡在练气九层已久的瓶颈突然开始剧烈松动。
那道枷锁，他冲击了十几次都没能撼动分毫，此刻却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砸碎，四分五裂，雄浑的灵力从丹田中喷涌而出，沿着经脉肆意奔涌......
秦连城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出声。
六十四年苟且偷生，在他心里筑起了一道墙，把胆魄和血性都封在了里面。
现在，心关破了。
瓶颈，自然也就开了！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
伴着一道粗犷的吼声，一个长着络腮胡的散修从他身后追了上来。
“那你的意思是我怕死了？！”
他叫程大雷，练气八层，在混乱之地的散修群体中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
平日里，他跟秦连城一样，奉行的是“天塌了有高个顶着”的行事风格。
可是今天，他觉得自己要是再畏畏缩缩的躲在后面，眼睁睁看着路阳被碧水金晶兽咬死，那他今后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那还说啥了，我也陪一个！”
另一个精瘦的散修啐了一口唾沫，从腰间拔出两把短斧，斧刃在日光照耀下闪着寒光，也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他叫孙老三，练气七层，一辈子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最大的本事就是跑得快。
可是今天，他不想跑了！
“草他娘的，干了！”
“人死吊朝天，不死万万年，反正老子烂命一条，生平最不喜欢的就是欠别人人情，死了就当还他一条命！”
“活了这么多年，老子还没干过一件能让自己瞧得起的事，今天老子豁出去了，这辈子不能白活！”
一道道粗犷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
这些声音沙哑粗重，有些甚至带着几分颤抖，可每一个字都吼的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
这一幕，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不知是受了萧鼎天的刺激，还是被路阳挺身而出的行为所感动。
那些原本在远处施展法术攻击碧水金睛兽的散修，竟是有不少都破口大骂着朝碧水金睛兽发起了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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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二合一，四千字大章奉上，求一求各位读者大大的小礼物呀，最近番茄造神活动，绵羊流量很差，都要吃不起饭了 T^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