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长老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来回不停地踱步。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心中那份不安,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祈祷着。
老天爷,祖师爷,你们可一定要保佑路阳那小子啊!
他要是没了,咱们清风宗就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崛起了!
然而,就在这片绝望的阴霾下,没有人注意到。
山谷中那处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个一贯佝偻着身体、几乎被人忽略的独眼老者,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起身。
他没有像其他长老那样焦躁地踱步,也没有失态地哀叹。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用那个浑浊得几乎看不出神采的眼睛,遥遥地望着那片死寂的空间涟幕。
忽然,他的眉梢,极为轻微地动了一下。
仿佛在那片寻常人看不见的虚空深处,察觉到了一丝常人难以注意到的、极为熟悉的气息波动。
然后,他缓缓地低下了头,干枯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像在盘算着什么,又像在压抑着什么。
只是那头垂得极低极低,没有人能看清他脸上的神情。
时间,在无比煎熬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缓缓笼罩了整个山谷。
秘境的出口,依旧是一片死寂。
那道空间涟幕,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一只窥探着人间的、冰冷而无情的眼睛。
它静静地看着下方那些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的长老们,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渺小与可悲。
绝望的气氛,在夜色中发酵,变得愈发浓郁。
山谷中,再也听不到一丝交谈声,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沉重的叹息。
每一位长老,都像是一尊望眼欲穿的石像,死死地盯着那个吞噬了他们希望的入口。
他们的内心,在被无尽的黑暗和未知所吞噬。
这位高权重的宗门长老,这些跺一跺脚就能让一方地域震动的金丹、元婴大能,在这一刻,却显得如此的无助,如此的渺小。
他们拥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连自己宗门弟子的生死都无法掌控。
这种强烈的反差,像一把无情的尖刀,刺穿着他们每一个人的道心。
苟长老看着身旁双眼布满血丝,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八长老,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希望,正在一点一点地,从他们心中流逝。
而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夜,对环形山谷中的每一个人而言,都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平日里高高在上、言出法随的金丹、元婴长老们,此刻却像是失了主心骨一般,只能徒劳地守在那面冰冷的涟幕前,一遍又一遍地用神识扫探,盼望着能捕捉到哪怕一丝自家弟子的气息。
每一刻的等待,
都像是钝刀子割肉。
没有人敢把“全军覆没”这四个字说出口。
可这四个字,却像一块巨石,死死地压在每个宗门长老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唯有角落阴影里那片被忽略的黑暗,仿佛睡得极不安稳,忽然微微晃动了一下。
像是有某种沉睡了千年的古老存在,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山风似乎都顿了顿,连回荡的叹息也戛然而止。
可当所有人下意识循着异动张望过去时,那里却又恢复了寻常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一切,不过是夜色中的一场错觉。
..................
秘境中,黑风崖。
这里地势险要,终年被凛冽的罡风笼罩,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山崖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峡谷,寻常修士若是掉下去,顷刻间便会被罡风撕成碎片。
然而,在这片平日里人迹罕至的绝地,此刻却聚集了上千道身影。
他们来自不同的宗门,有九龙宗、玄阴宗这样的二流宗门弟子,也有铁拳宗这些三流宗门的修士。
更多的,则是那些如陈平一样,无依无靠的散修。
他们三五成群,警惕地与其他人保持着距离,脸上无一例外都写满了恐惧、不安与一丝微弱的希望。
自从那场惊天动地的雷劫之后,
整个伏龙山秘境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紧接着,一个关于出口被血衣恶魔屠戮,整个秘境已化为牢笼的恐怖消息,便如瘟疫般在暗中疯狂蔓延。
在死亡的阴影下,
所有人都放下了戒备与仇怨,被一股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冒着巨大的风险,来到了这个由消息发起者指定的集结点——黑风崖。
崖顶的一处巨大溶洞内,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路阳、妖夭、宇文渊,以及各大宗门幸存下来的核心弟子,还有一些在散修中颇有威望的筑基后期修士,正围坐在一起,商议着对策。
“现在的情况,想必大家都清楚了。”
宇文渊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沙哑,脸色因为连日的奔波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那个叫敖昆的怪物,实力深不可测,堵死了所有的出口。”
“我们现在就是瓮中之鳖,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一名铁拳宗的弟子猛地站起身,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我提议,我们将所有人召集起来,合力冲杀出去,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我不信他能把我们上千人都拦在秘境里!”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一些性情刚烈修士的附和。
“没错,跟他拼了,大不了就是死!”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轰轰烈烈地战死!”
然而,妖夭却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
“没用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你们小看了那个怪物的实力。”
“我们之前与他有过短暂的交手经历,堂堂筑基后期的修士,在他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我们上千人一起冲,在他眼中不过是群稍微大一点的蝼蚁,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只会白白送死。”
宇文渊也沉默了。
他想起了敖昆那遮天蔽日的血色掌印,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数量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一名散修颤声问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难道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
洞穴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绞尽脑汁,提出了各种各样的方案。
有人提议挖地道,从地底穿过出口的封锁。
但很快就被否定了。
那怪物的神识铺天盖地,任何灵力波动都瞒不过他。
有人提议寻找秘境中其他未知的出口或者空间薄弱点。
但这更是天方夜谭,伏龙山秘境存在了数千年,若真有其他出口,早就被人发现了。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
又被一个个否决。
绝望的气氛,如同黑风崖外的罡风,愈发凛冽,刮得每个人心头发寒。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之际。
一直沉默不语的路阳,终于开口了。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这个在血龙潭中创造了神话,硬撼天劫而不死的绝世天骄,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众人心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路阳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们刚才之所以想不到办法,是因为我们无论做什么,似乎都无法避开那个怪物的正面截杀。”
“他太强了,强到我们任何一个人,甚至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路阳说到这里,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会分身术吗?”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不明白路阳为何会突然问这个。
路阳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继续说道:
“众所周知,伏龙山秘境,一共有两个出口。”
“一个是我们进来的,位于筑基区域的环形山谷。”
“还有一个,位于练气区域,为那些练气修士准备的出口。”
“这两个出口之间,相隔足有数千里之遥。”
路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的计划很简单。”
“我们将所有人分成两批,一批是筑基修士,另一批是练气修士。”
“然后,两批人马,在约定的同一时间,分别从两个不同的出口,同时突围!”
“那个叫敖昆的怪物,实力再强,他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相隔数千里的两个地方!”
“只要他选择去截杀其中一批,
另一批人,就有极大的可能,成功逃出去!”
路阳的话,如同一道闪电,
瞬间劈开了众人心中那片名为绝望的阴云。
对啊,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他们怎么没想到!
声东击西,分进合击,这个计划简单粗暴,却又直指核心!
那怪物再强,也只有一个。
他堵得住一个门,就堵不住另一个!
“好计策!”
宇文渊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他第一个站起来表示赞同道:
“这个办法可行!”
“无论那个家伙选择追哪一边,我们至少有一半的人能够活下去!”
“我也同意!”
妖夭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是一场豪赌,但却是我们目前唯一有胜算的办法!”
“我等附议!”
“就这么办!”
洞穴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所有人都从绝望中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对生的渴望。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们就立刻开始准备。”
路阳拍板道:
“所有筑基修士,由宇文渊和妖夭道友带领,前往筑基区域的出口。”
“所有练气修士,跟我走,前往练气区域的出口。”
“记住,行动一定要迅速,隐秘!我们必须在敖昆反应过来之前,赶到各自的位置!”
“明白!”
众人齐声应和,
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很快,溶洞内的修士们便分成了两批,在各自领袖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黑风崖,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潜行而去。
一场关乎数千名修士生死的绝地大逃亡,正式拉开了序幕。
........................................
路阳带着大黑鸟和数百名练气修士,在密林中快速穿行。
练气区域的出口,比筑基区域的出口要远得多,他们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我说,老路啊......”
大黑鸟跟在路阳身边,一边飞一边嘀咕:
“我说你咋想的,咱们真的要跟这群弱鸡一起走吗?以咱们的速度,单独跑路岂不是更快?”
在它看来,带着这群拖油瓶,简直是自寻死路。
“分头行动,谁来吸引火力?”
路阳瞥了它一眼,压低声音道:
“而且,你忘了,那个怪物的主要目标是我了?”
“咱们两个单独跑,被它盯上的概率是百分之百,跟着大部队,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大黑鸟闻言,顿时不说话了。
它虽然嘴上嫌弃,但也知道路阳说的是事实。
它扑腾着翅膀,沉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了。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为什么要离开秘境啊?这里不是挺好的吗?”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情愿:
“我在这生活了几百年,山上的哪棵树结果子最甜,哪种妖兽的蛋最好吃,我都知道,到了外面,人生地不熟的,多危险啊。”
“而且,那个血衣怪物,他那么厉害,我们躲起来不就好了吗?”
“等他走了,这秘境不还是我们的天下,到时候所有妖兽的宝贝,还不都是我们的?”
大黑鸟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它觉得自己的鸟生规划简直完美。
路阳闻言,差点没被它气笑了。
“躲?你觉得我们躲得掉吗?”
“那家伙可是点名要吞了我的无瑕道基,只要我还在这个秘境里,他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至于等他走?你觉得一个被封印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好不容易出来了,会轻易离开吗?”
“再说了,”路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循循善诱的笑容,“老黑,你就这点出息?就满足于偷点山上的野果,妖兽的破蛋?”
“你难道就不想到外面,去干一票大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