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韩家少主,韩星落见过不少储物类的法宝。
寻常修士腰间挂着的储物袋,只能容纳死物,内部空间狭小且极易损毁,些许下品灵石就能买到一个。
而乾坤袋则完全不同。
乾坤袋内部自成一方小天地,不仅空间广袤无比,更因为铭刻了用于维系生命的特殊阵纹,能够短时间容纳活物在其中存活休养!
这种宝物制作工艺早已失传。
每个现存的乾坤袋,无不是从之前的遗迹中发掘出来的宝物。
在整个韩家,只有他的父亲,韩家家主韩震山,手中才勉强拥有一个祖传下来的乾坤袋。
品质还不怎么样。
平日里,父亲对其视若珍宝,连他这个亲儿子都极少被允许触碰。
而此刻,远处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筑基修士,腰间竟然挂着个品相精美的乾坤袋......
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韩星落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凭什么配拥有这种连金丹强者都要眼红的宝物?
韩星落眼中最初的傲慢与淡漠,在此刻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贪婪。
他微微侧过头,与身旁那位筑基后期的老护卫隐晦对视了一眼。
那老护卫显然也已经认出了乾坤袋的来历,原本浑浊的老眼深处,悄然闪过了一抹危险的光芒。
老护卫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身形悄然向侧方横移了两步,提前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其余三名护卫虽然反应慢了半拍,但在看到少主与领队的神情后,也立刻心领神会。
这片广袤死寂的烬沙大漠,本就是法外之地,每天在这里因争夺宝物而暴毙的散修不计其数。
死在这里,尸骨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被滚烫的沙海埋葬得干干净净。
在这里杀人夺宝,
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韩星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玩味的弧度,向前走出几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路阳腰间的乾坤袋。
那个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修士,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并不强大,不过区区筑基初期,腰间却大摇大摆挂着一只完好无损的极品乾坤袋。
这不是送上门来的泼天机缘是什么?
韩星落心中暗自狂喜。
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起,待会要如何将这一人一鸟连同那个昏迷的女子彻底吃干抹净。
不过,他到底不是愣头青。
能够随身携带乾坤袋这等重宝的修士,万一背后真站着什么隐世大宗门或者某个寿元将尽的老怪物,贸然动手难免会惹上一身骚。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毕竟,哪个名门大宗的弟子,会孤身一人来到烬沙大漠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还骑着头他从未见过的杂毛黑鸟......
但为了万无一失,还是得先套出这小子的底细。
都说小心驶得万年船。
只要先把这小子的来历套清楚,到时候顺藤摸瓜,真有什么同伙或者接应的人,也能一网打尽,彻底绝了对方回去报信寻仇的后患。
想到这里,
韩星落嘴角扬起一抹冷意,给身边的几个护卫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四名韩家护卫心领神会。
脚步无声移动,隐隐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合围阵型,体内的灵力暗自运转,法袍之下的右手齐齐按在了各自的法器之上。
然而,韩星落并不知道。
他们这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举动,早就被路阳尽收眼底。
在路阳的视线前方,
一道外人无法察觉的半透明光幕 此刻正保持着加密通话。
..............................
京都,指挥中心。
数块巨型环形大屏幕上,好几台高速摄像机正以极高的帧率捕捉着沙丘上那五名修士的一举一动。
“报告,超星系统已完成空间阵型建模与微动作态势推演。”
一名身穿制服的技术人员,飞快地敲击着键盘,调出了一组复杂的三维动态受力图。
红色的警示光标,
精准锁定在那五名蓝色法袍修士的脚步与重心之间。
“根据超星系统的模拟分析,对方五人呈‘丁’字形扇面散开。”
“这种站位是修仙界典型的合围截杀阵型,能够瞬间封锁左右两侧退路,并由正前方发动合击。”
“不仅如此,那个年轻男子的瞳孔在接触到路阳同志腰间乾坤袋时,产生明显扩张,心率波动预测提升百分之四十以上。”
“另外四名护卫的右手小臂肌肉群处于高度紧绷状态,指尖距离各自储物袋内的法宝不超过两寸,身体前倾十五度,处于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预备状态。”
“综合微表情与肢体语言判定,对方怀有极度敌意与抢夺意图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听闻此言。
王老沉稳的声音,从光幕另一端响起:
“路阳同志,对方不怀好意,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指挥中心建议,目前先不要打草惊蛇,优先套取该区域的地理坐标与情报。”
听到光幕对面传来的分析。
路阳心中宛若明镜。
他骑在黑鸟背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想杀人夺宝?
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
就算真撕破脸打起来,他身上也完全不虚。
且不说他自己经过阴阳淬体的肉身,在渡完雷劫之后变得更为坚韧......
在他的储物空间之中,可还藏着一具大杀器——以阴傀宗宗主尸尘老魔的肉身为主材料,由大夏炼丹部以专业技法炼制成的超强尸傀!
那具尸傀生前就是实打实的伪金丹级强者,经过重塑之后,防御力与破坏力更是超越了筑基大圆满。
对付眼前这几个最高不过筑基后期的修士,简直就像泰森暴打小朋友一样轻松。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他被江晚晴开启的光门,传送到了这片无边无际的荒漠,目前根本不知道身处什么地方。
要是能从这帮人嘴里套出有用的信息和位置,倒省了他不少麻烦。
想到这里。
路阳决定陪他们演一场戏。
..................
与此同时。
沙丘之上。
韩星落生怕大黑鸟调头飞走,脸上瞬间堆满了极为热络的笑容。
他整了整身上的蓝色法袍,甚至主动往前走了几步。
朝路阳那边用力挥了挥手,声音听起来十分和善道:
“这位道友,请留步!”
“我看道友的灵禽似乎有些乏力,这大漠凶险,不知你们要往何处去啊?”
听到这做作的喊声,大黑鸟在半空中猛翻了个白眼。
“嘎?这家伙笑得跟偷了鸡似的,准没安好心!”
大黑鸟嘴上嘀咕了一句。
路阳轻轻拍了拍鸟头,大黑鸟这才扑棱着翅膀,歪歪斜斜地落在了沙丘下方的平地上。
狂风掀起一阵红褐色的沙尘。
大黑鸟收起双翼,庞大的身躯趴在沙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快要累虚脱的滑稽模样。
路阳顺势从鸟背上翻身下来,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和疲惫。
他后背上依旧用布条结结实实地绑着江晚晴,后者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整个人身上透出一股刚经历过一场大难之后的虚弱感。
韩星落带着四名护卫快步迎了上来。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甚至带着几分关切道:
“道友,你这是怎么了,身后这位仙子莫非受了极重的伤势?”
路阳假装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带着几分劫后余生,又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
“唉,让几位道友见笑了。”
路阳叹了口气,抱拳拱手道:
“在下和同伴本是在外历练,结果半路上的时候,突然遭遇了一头凶悍的妖兽袭击。”
“我们拼了老命才侥幸脱身,我师妹更是不幸被那妖兽所伤,如今仍然昏迷不醒。”
“我们慌不择路,坐在御兽的背上一路亡命奔逃,结果就在这漫天风沙的大漠中迷了方向。”
“敢问这位兄台,此地到底是何方界域,附近的城池又在何处?”
听到路阳的话,
韩星落眉毛微微向上挑了一下。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错愕与轻蔑。
这人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甚至连周围有没有城池都不清楚?
他是从哪个山沟沟里蹦出来的土包子!
韩星落心中大定,愈发觉得眼前这人不过是个毫无背景,运气好才捡回一条命的软柿子。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指点迷津的姿态,朗声笑道:
“哈哈,原来道友是外——乡——人啊,难怪会误闯此地!”
“此地,名为烬沙大漠,乃是方圆万里之内最为凶险的一处绝地。”
“这片大漠广袤无垠,地底常年流淌着暴烈的火毒地脉,空气干燥炎热,寻常修士若是没有地图,误入此处之后怕要在这里困死,被地火炙烤得经脉逐渐枯竭。”
“别说什么城池了,这方圆千里之内鸟不拉屎,除了连绵不断的沙海,和藏在沙地之下的妖兽,平时根本连半个人影都碰不着。”
“道友能活着走到这里,当真是福大命大啊!”
韩星落一边介绍着大漠的恶劣环境,一边不动声色地强调着此地的荒凉与闭塞。
荒无人烟,碰不到人影......
这背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就算死上几个修士,尸体被风沙一埋,天地之间压根不会有任何人知晓。
介绍完烬沙大漠的来历后。
韩星落神色自若地往前挪了半步,状似无意地开口打探起来:
“这位道友,你既然是结伴历练,不知尊师是何方高人,道友又是来自哪座名门大派啊?”
“实不相瞒,在下乃是这大漠边缘修仙家族韩家的少主韩星落,家父韩震山,在这方圆万里之内也算有些排面。”
“若是道友报出门派来历,说不定与我韩家祖上还有些渊源,在下也好派人护送道友出去疗伤啊!”
这番话韩星落说得冠冕堂皇,挑不出半点毛病。
既搬出了自己家族的背景来震慑对方,又假意热心地要帮对方指路。
实际上,那双狭长的眼睛却暗中紧盯路阳的脸庞,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任何心虚的蛛丝马迹。
路阳心中冷笑。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要是他真是个初出茅庐的雏儿,说不定还真被此人这副热心肠的面孔给骗了过去。
可惜,大夏的反诈大模型早就把韩星落的心理活动扒了个底朝天。
路阳脸上适时浮现出一抹自嘲与窘迫,连连摆手,声音显得有些底气不足道:
“韩少主实在是抬举在下了,在下哪有什么大宗门背景?”
“我不过就是个无门无派的一介散修而已。”
“早些年在山林间采药,侥幸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撞了大运,得到了某位坐化已久的金丹散修前辈留下的衣钵传承。”
“靠着前辈留下的一些丹药和法诀,在下这才勉强侥幸突破到了筑基初期......”
说着,路阳还抬手拍了拍身旁趴着的大黑鸟,叹了口气。
“至于这杂毛大黑鸟,也是在那位前辈的洞府外捡到的杂毛凶禽。”
“虽然笨了点,平日里又贪吃又懒散,但胜在体格大,能当个代步的御兽使唤。”
“这次若不是靠着这只杂毛鸟拼命扇翅膀,我和师妹早就葬身在妖兽腹中了,哪还能活着见到韩少主这样的贵人啊!”
听到“杂毛鸟”三个字,趴在地上的大黑鸟当场就不乐意了。
它那一身黑毛猛地炸开,脖子一梗,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当即就想跳起来破口大骂。
你才是杂毛鸟,你全家都是杂毛鸟!
“本大爷......”
大黑鸟的鸟嘴才刚张开一半,甚至还没来得及完整说完一句话。
路阳那只看似随意的右手,就已经精准无比地伸了过来。
啪!
路阳的手掌一把掐住了大黑鸟的铁嘴,五指微微用力,将它的嘴壳子死死捏住。
“咕嘎...唔唔唔......咕咕嘎嘎!”
大黑鸟被捏得打不开嘴,喉咙里只能发出阵阵含糊不清的呜咽声,两只黑漆漆的翅膀在沙地上疯狂拍打,扬起大片的沙尘。
路阳一边按着大黑鸟的脑袋,一边对着韩星落尴尬地赔笑:
“韩少主见笑了,这杂毛扁毛畜生野性难驯,一见生人就爱瞎叫唤。”
韩星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嘴角的那抹和善笑容,终于开始一点一点地收敛。
一介散修。
侥幸得到金丹坐化修士的遗产。
御兽不过是洞府外顺手捡来的杂毛鸟。
这一切的信息,在韩星落的脑海中迅速串联在了一起。
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更没有强大的宗门在背后撑腰。
这小子腰间那只珍贵无比的乾坤袋,显然就是从那个死鬼金丹散修的洞府里捡来的横财!
一个连修仙界规矩都不懂的幸运儿,带着一件连金丹强者都要眼红的至宝,撞到了他韩星落的手心里。
这不是天赐横财是什么?!
韩星落两眼微微眯起,眼底深处最后的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甚至有些按捺不住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荒无人烟的绝地,毫无背景的散修,重伤垂死的累赘,还有那价值连城的乾坤袋......
所有的条件,
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既然底细已经摸得一清二楚,那也就完全没有必要再继续演下去了。
韩星落缓缓直起腰杆,
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青年。
他那张原本挂满热情的脸庞上,笑容逐渐变得狰狞而残忍。
“原来......只是一介散修啊。”
韩星落的声音不再温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本少主可就彻底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