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看我干嘛?”
藤井正二往后缩了缩,声音有些发虚,“刚才张小胖他们揍了我一顿,我待会儿就去告他们,你们......”
“路师兄失踪了,你很高兴?”
陈秀儿冷冷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
藤井正二愣了一下,看着这些杂役弟子面露不善的表情,辩解道:“我真没笑,我都说了那是个误会......”
“误会?”
陈秀儿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看着死不承认的藤井正二,冷声道:
“我们这些杂役弟子,平常在宗门活的小心翼翼,连个御兽堂的妖兽路过都能欺负我们一下......”
“整个清风宗的弟子之中,只有路师兄把我们当成人看。”
“他给我们这些底层弟子讲道,只收几块下品灵石,讲的却是藏经阁几十块灵石都买不来的功法......”
“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嘲笑路师兄?!”
话音未落。
站在陈秀儿身旁的一个新入门的年轻杂役弟子,猛的抄起了门边立着的挑水扁担。
“跟这种家伙废什么话?”
“张师兄他们打完了,那是张师兄的事。”
“咱们这些新来的,还没为路师兄出过什么力,揍他丫的!”
砰!
粗沉的木扁担,狠狠抽在藤井正二的后背上。
“饿啊!”
藤井正二刚才就被打了一顿,浑身上下都是伤痕,这下更是给他抽的眼珠子都快出来了。
然而,还没等他喘口气。
一把把把铁锹,扫帚,乃至沾着土的鞋,接连不断的朝他砸了过来。
紧接着。
混乱的踩踏,疯狂的殴打......
藤井正二整个人再度蜷缩成一团,原本好不容易止住的鼻血,不知被谁踩了一脚又涌出来。
“别打了,我错了......”
“救命,救命啊!”
根本没有人听他的求饶。
不知打了多久。
眼看藤井正二已经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嘴里不断溢出血沫,整个人瘫软在泥浆里。
陈秀儿这次气喘吁吁的扔掉手里的半块砖头。
“去,把他的东西扔出去!”
“他不配跟我们住一个地方!”
两个年轻杂役二话不说,冲进屋里就开始一顿忙活。
不过片刻功夫。
一床散发着酸臭味的破旧棉被,几件打满补丁的杂役灰袍,被他们一股脑从窗户和门口扔了出来,稀里哗啦的砸在地上。
最后,那两个杂役弟子合力抬起藤井正二的四肢。
“一,二,三!”
“走你!”
随着两人用力丢出。
那道黑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后扑通一声,重重摔在了杂役舍院门外的烂泥沟里。
污水四溅。
腥臭的泥汤瞬间灌进他的口鼻。
砰!
杂役舍的木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插销落锁的声音清脆刺耳。
泥沟里,藤井正二好不容易把脑袋从污泥之中拔了出来。
他剧烈的咳嗽着,咳出的全是一口口带着腥味的黑血。
夜风一吹,冷得浑身发抖。
此刻,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尤其是肋骨的位置,稍微吸一口气,就传来针扎般的剧痛,显然断了好几根。
“混蛋,一群混蛋!”
藤井正二趴在泥水里,恶狠狠的望着杂役舍的方向。
凭什么?!
那个大夏穿越者到底给这群蠢货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这帮修仙界的土著拼了命的维护他?!
那些之前听过他讲道的弟子也就罢了。
可现在这帮刚入宗门,连路阳面都没见过的杂役弟子,居然也敢对他下这么狠的手!
这口气,他绝对咽不下去!
“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藤井正二咬着牙,借着这股剧痛强行撑起身子。
清风宗是有门规的。
在宗门私斗,要被处罚。
以下犯上,更是要被重罚!
杂役处就有专门处理这种事的领班修士。
那些领班修士平日里最重视威严,容不得这些杂役弟子作乱。
那些人聚众斗殴,私自把他打成重伤扔出住处,已经践踏了宗门的规矩!
只要他把事情说得严重一些,把败坏宗门风气的帽子扣上去,领班修士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管!
“你们都给我等着!”
藤井正二在泥沟里摸索了半天。
捡起一根断裂的木棍当拐杖,一瘸一拐的朝领班修士的值守处走去。
....................................
深夜,杂役处,值守偏院。
院内点着几盏明亮的松明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
领班修士,王执事,此刻正盘膝坐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块下品灵石,神色十分悠闲。
伏龙山秘境的消息,
他今天下午就听说了。
对于他们这些在宗门里混吃等死的外院执事来说,路师兄有没有回来固然值得关注,但只要手底下的杂役弟子不闹事,灵药按时上交,他们的日子照样滋润。
正当他准备闭目调息时。
砰!
偏院那扇沉重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
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衣服烂成条状,满脸血污的物体,直接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救命啊,救命啊执事大人!”
宛若恶鬼般的嚎哭声,瞬间打破了偏院的宁静。
王执事被吓了一跳,手里把玩的灵石险些掉在地上。
他眉头悄然皱起,下意识的掩住口鼻,运转护体灵气将那股恶臭挡在三尺之外。
“什么人?!”
王执事厉声呵斥道,“深更半夜,竟敢擅闯执事偏房,成何体统!”
藤井正二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砖,咚咚咚的连磕了三个响头。
“王大人,是我啊,丙字房的杂役藤井正二!”
王执事定睛细看。
辨认了半天,才勉强从那张肿胀如猪头的脸上看出一丝轮廓。
“藤井正二?”
王执事皱着眉,上下打量他一眼,疑惑道:
“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大晚上的不在舍房待着,跑来这里干嘛?”
见领班搭话,
藤井正二心中顿时大喜。
他在心里准备了一路的说辞,顿时如洪水决堤般喷涌而出:
“大人,您要替弟子做主啊!”
藤井正二声泪俱下,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道:
“反了,那帮杂役弟子反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张小胖带着几十号人,不由分说就踹开舍房的大门,手持凶器对我进行围殴!”
“他们把我打的骨折还不算完,后来,那帮新来的那帮杂役弟子,更是聚众谋反,对我动用私刑!”
“他们拿着铁锹、扁担,完全是要把我往死里打啊!”
藤井正二指着自己身上的伤痕,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如果他们只是欺负我也就罢了,可他们这种行为是在公然蔑视宗规,是把宗门规则随意踩在脚下!”
“我们清风宗乃是名门正派,讲究的是规矩与秩序。”
“他们今天敢在舍房肆意行凶,明天就敢不服从执事大人的管教,后天甚至可能就敢在长老面前动手!”
藤井正二越说越起劲:
“此等歪风邪气若是现在不严加惩治,若是任由其蔓延开来,等传到了各峰长老的耳朵里,长老们会怎么看待我们杂役处?”
“长老们定会觉得,是杂役处的管理松散无能,才助长了这些杂役弟子无法无天的嚣张气焰!”
“为了宗门的声誉,为了执事大人们的清誉,大人您必须立刻将张小胖等人抓起来,以宗规严惩啊!”
说完这番话,藤井正二在心里狠狠给自己点了个赞。
漂亮!
真是精彩的发挥!
他不仅把事情上升到了践踏宗规的高度,甚至巧妙的把各峰长老拉下水,扯着虎皮做大旗。
只要是个稍微有点上进心的领班修士,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位,都会雷霆大怒,对这件事彻查到底!
藤井正二伏在地上,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张小胖,陈秀儿......
你们这帮蠢货,敢打老子,等着被执法堂抓去严惩吧!
然而。
偏院之内,并没有响起预想中执事拍案而起的暴怒声。
相反,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
王执事坐在软榻上,手指敲击着桌面,脸上的厌烦之色越来越浓。
他不是傻子。
杂役弟子之间为了抢地盘、争灵石打架斗殴,那是常有的事,犯得着大惊小怪?
“行了行了,嚎什么嚎。”
王执事不耐烦的摆摆手,道:
“张小胖无缘无故带人打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了?"
藤井正二眼神有些闪烁,避重就轻地说道:
“弟子...弟子什么也没干啊!”
“就是傍晚的时候,大家在谈论路师兄的事,弟子不过是听闻路师兄在伏龙山秘境里没能回来,在旁边叹了口气,他们就说我对路阳不敬,硬扣帽子说我偷笑......”
“他们说路师兄在秘境里单杀了半步筑基的碧水金晶兽,是整个清风宗的英雄,这事也就算了。”
“可关键是,张小胖口口声声说,他们今天打我,就是替路师兄打抱不平,这我就忍不了了!”
藤井正二越说越气愤:
“大人,你说他路阳算个什么东西?他不过就是个关门弟子罢了,那些人凭什么以路阳的名义......”
吧嗒。
王执事手里把玩的那块下品灵石,突然毫无征兆的掉在了地上。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你刚才说什么玩意?”
王执事坐在软榻上,身子微微前倾,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藤井正二:“大人,我说他们凭什么以路阳的名义......”
王执事:“上一句!”
藤井正二:“那张小胖说打我就是为了替路师兄打抱不平......”
王执事:“再上一句!”
藤井正二:“路,路阳在秘境里单杀了半步筑基的碧水金晶兽......”
王执事瞳孔微微一缩,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
不是,有没有搞错?
他记得路师兄临走的时候,不是才练气五六层吗,怎么现在都能单杀半步筑基的碧水金晶兽了?!
而且,我踏马一个练气六层的领班修士,你跟我告路师兄的状......
你这瞎了眼的狗东西,自己找死,还想拉着老子垫背?!
要是藤井正二私下找他的消息传出去,万一路师兄过几天回来了......
王执事只觉得脖子一凉。
反手就是一耳光,抽的藤井正二牙都掉了几颗。
“大胆,你竟敢妄议路师兄!”
一声惊雷般的暴喝,
在偏院陡然炸响,就好像是刻意喊给外面的人听的一样。
王执事猛的站起身,嫌刚才那一掌不解气,袖袍重重一甩。
只听“砰”的一声。
藤井正二直接被打飞出去数十米远,重重撞在墙壁上。
好险,差点被这狗东西给害了!
虽然他只有练气六层的修为,但他含怒出手的一掌,也不是一个断了肋骨的杂役能承受的。
轰!
藤井正二砸在墙壁上,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都懵了。
他捂着胸口,惊恐万分的看着怒发冲冠的王执事,战战兢兢道:
“大...大人,您打我干嘛?”
王执事大步走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居高临下的破口大骂起来,唾沫星子喷了藤井正二一脸:
“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你一个小小的杂役弟子,竟敢说路师兄坏话!”
藤井正二彻底傻眼了。
不是,这剧本好像不太对啊!
他明明是在控诉那群杂役弟子违规乱纪,是在维护宗门的规矩......
可为什么这领班执事听到路阳的名字,反而直接炸毛了?!
王执事现在连杀他的心都有了。
若是等路师兄回来,张小胖他们在路师兄身边提上一嘴,说有个叫藤井的傻叉诋毁他,路师兄一查,发现他王执事居然包庇这个傻叉......
那画面太美,
王执事想想都快吓尿了。
相反。
如果他现在不仅不帮藤井正二,反而狠狠踩他一脚,再把消息放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王执事是支持路师兄的一份子......
等路师兄回来,
得知自己如此明辨是非、维护大局,说不定一高兴,下次讲道真就赏他一个前排的位置。
只要能得到路师兄的一句亲自指点,他这卡了好几年的瓶颈就有可能松动,踏入更高境界!
一念至此。
王执事眼中的怒火顿时变成了森然的冷意。
“你刚才说,张小胖他们聚众私斗,败坏宗门风气?”王执事冷笑着走到藤井正二面前。
藤井正二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回应道:
“是的,执事大人,宗规严禁......”
王执事:“严禁你妈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