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沙城,韩家府邸。
韩家的议事大厅建造的极为宽敞,四根蟠龙赤金柱支撑着房顶,地面上铺着名贵的兽皮。
韩震天坐在最上方的主位上,手里捏着两枚包浆圆润的赤炎珠。
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
抬头看了眼厅外昏黄的天色,眉毛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
这该死的灰沙城。
只要一想到灰沙城贫瘠的环境,韩震天心里就窝着一团火。
这座城池,坐落在烬沙大漠的边缘地带,常年风沙肆虐,资源匮乏得令人发指。
放眼整个东域北境,
但凡有点潜力的修士,哪怕是去十万大山里跟妖兽搏命,也绝不会跑到这片荒漠来吃沙子。
人留不住,
好东西自然也进不来。
这就导致了一个尴尬的局面。
灰沙城里最缺的就是有潜力的修士,尤其是高阶炼丹师。
就拿丹药来说,整个灰沙城里,炼丹造诣最高的居然是个只会炼制黄阶丹药的半吊子老头。
那老东西炼出来的丹药,十炉里能有八炉是废丹,剩下的也全带着一股焦糊味。
可就这,还得被城里的散修当成祖宗一样供着。
韩震天每次看到家族库房里那些成色拉胯的丹药,都恨不得把那个老头抓过来宰了。
为了给家族里的年轻修士弄点像样的丹药。
他们韩家每年甚至还得专门组织商队,大费周章地跨越数万里,去其他繁华的城池高价采购。
运费贵得离谱不说,路上还得提防邪修劫道。
每年光是被那些大商行盘剥走的差价,就是一笔足以让韩震天肉痛很久的巨额灵石。
简直憋屈到了极点!
不过,这一切的憋屈,在几天前悄然迎来了转机。
韩震天重新转动起手里的赤炎珠,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就在几天之前,韩家破天荒的迎来了两位不得了的过路客。
其中一人,叫沙瑞龙,身穿金沙玄甲,是货真价实的金丹后期修士,武力强悍。
而另一人,则是让韩震天心跳加速。
那位自称孟德正的老者,穿着一身金云赤袍,看着仙风道骨。
据对方亲口表示,他竟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玄阶中品炼丹师!
那可是玄阶中品!
黄阶炼丹师和玄阶炼丹师之间,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那是真正的天壤之别!
韩震天回想起昨晚在大堂招待两人时的场景,呼吸不禁变得急促起来。
当时,那位孟姓修士为了打探地浆焚心炎的线索,掏出了一瓶玄阶中品的回元丹作为定金。
那丹药上流转的光泽和扑面而来的浓郁药香,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几次!
若是能把这个孟姓修士留在灰沙城,专门给他们韩家开炉炼丹......
那他们韩家以后还愁什么资源?
有了源源不断的高阶丹药,韩家绝对能在这片大漠边缘彻底崛起,甚至吞并其他三大家族也不是不可能!
到时候,他们不仅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还能拿着多余的玄阶丹药出去高价售卖,甚至吞并其他三大家族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韩震天并没有被贪婪彻底冲昏头脑。
他很清楚炼丹师在修仙界的能量。
这帮常年守着丹炉的家伙,自己可能不能打,但他们平日里拿着丹药四处结交人脉,好友遍布天下。
只要他们振臂一呼,随时能摇来一大群受过恩惠的高阶修士来替他们卖命。
更何况,那个孟姓修士身边,还跟着一个金丹后期的沙瑞龙。
就凭韩家目前摆在明面上的实力,想要一口吞下这两个人,风险实在太大了。
弄不好肉没吃着,反倒崩碎了一口牙。
不过......
要是把灰沙城另外三大家族也拉下水呢?
只要四大家族联手,
在灰沙城这个偏远地界,四个金丹中期加上大批精锐,足以把这两个人强行扣死在这座孤城里,切断他们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这两个人就是插翅也难飞!
到时候,刀架在脖子上,那人还敢不乖乖给他们炼丹?
至于善后问题,
他也已经想好了。
灰沙城外面,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烬沙大漠。
只要他们对外统一口径,就说这两人进了大漠深处寻找异火,不幸遇难,谁又能查得出真相?
退一万步讲,
就算这名玄阶炼丹师的好友后续真的找过来了,只要他们四大家族统一口径,死不认账,没有尸体,没有证据,他们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在灰沙城的地界上,他们四大家族,就是绝对的土霸王!
“家主。”
门外的通报声,
打断了韩震天的思绪。
一名韩家护卫快步走入大厅,单膝跪地。
“刘家、王家、方家的三位家主,已经到了外面。”
韩震天收敛了脸上的贪婪,将两枚赤炎珠揣进袖口里,正了正身子。
“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
一阵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最先迈过门槛的,是刘家家主,刘海龙。
这人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身上穿着一件赤红色的短打劲装,连件像样的法袍都没穿。
他的腰间还挂着一把没有刀鞘的九环大刀,走起路来铁环哗啦作响。
刘海龙一进门,就拉开一把黄花梨木椅,大刀金马的坐了下去。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直接瞪向主位上的韩震天,满脸的戾气。
“韩震天!”
刘海龙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震得茶水四溅,不满道:
“你最好有天大的正事!”
“老子最近手上的买卖忙得很,分分钟几十万块下品灵石的流水!”
“你要是今天讲不出个召集我们议事的所以然来,老子非把你们韩家这议事大厅的房顶给掀了不可!”
韩震天没有搭话,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
紧跟在刘海龙身后进来的,是王家家主,王泽川。
和刘海龙的粗犷截然相反。
王泽川身材瘦削,皮肤透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手里转动着一串墨绿色的玉佛珠。
一双眼睛狭长阴冷,像极了沙漠里随时准备咬人的毒蛇。
他走到右侧的椅子旁坐下,并没有像刘海龙那样大呼小叫。
但他冷着一张脸,紧抿着薄唇,看向韩震天的眼神里也透着明显的不悦。
灰沙城四大家族,平日里为了抢夺地盘和商路,暗地里没少互相使绊子。
除非是遇到那种足以覆灭整座城池的生死危机,否则根本不可能坐在一张桌子上。
三十年前,烬沙大漠深处发生过一次罕见的妖兽暴动。
数以万计的狂暴妖兽像潮水一样围住了灰沙城。
直到那个时候,他们四大家族才破天荒地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亮出了不少底牌,才度过那场浩劫。
那次联手,
已经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以往只有遇到这种级别的重大事情,他们才会聚到一起议事。
今天,外面风平浪静。
王泽川也没有在城里收到任何关于妖兽或者其他大势力入侵的风声。
韩家突然急匆匆的派人喊他们议事,他只好抛下手头事情赶了过来。
若是韩震天待会儿讲不出个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
耽误了他的宝贵时间,他肯定要从韩家身上的产业里收点利息回来。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直到最后一个人慢吞吞的走了进来。
方家家主,方虚子。
这人外表上看起来是个慈眉善目的白胡子老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毫不起眼。
他进门的时候,先是用神识在大厅里来回扫了三遍。
确认门背后没有藏着刀斧手,也没有埋伏什么隔音阵法或是杀阵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
然后他直接绕开了中间的座位,挑了一张离大门和窗户都最近的椅子,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
至此,灰沙城四大家族的掌权人,算是到齐了。
随着方虚子落座。
韩震天冲着门外的护卫挥了挥手。
两名护卫立刻将两扇沉重的实木大门死死关上。
韩震天抬起右手,捏了一道法诀。
一道淡黄色的隔音阵法光幕,瞬间将整个议事大厅笼罩在内。
看着这阵势。
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刘海龙闭上了嘴。
王泽川手里转动的佛珠也慢了下来。
方虚子更是把身体往椅背里面缩了缩,做好了一旦现场形势不对,随时破窗逃跑的准备。
别人他不敢保证。
但韩震天这家伙可不太讲究,他是真有可能借着开会的由头,把他们骗过来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