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带着一队雄猿,扛着石铲,迎着晨光走向平原。
林野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台地南侧。
那里用粗木桩围出了一片向阳的圈舍,是专门留给巴铁国观测者默罕默德的畜栏。
刚靠近,意识频道里就传来默罕默德疲惫的声音。
“林神,我的羊快不行了。”
林野跨过木栅栏。
圈舍里,三只成年角山羊萎靡不振地趴在干草上。
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大把脱落,露出底下红肿的皮肤。
两只小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洪水中泡得太久。”
默罕默德的声音透着苦涩,“我以前是兽医,我知道它们不是感染。
是体能透支加上长期缺乏微量元素。
但在这个鬼地方,我知道病因也治不了。”
林野蹲下身,掰开一只羊羔的嘴,看了看苍白的牙龈。
“不是治不了。”
林野站起身。
“是缺盐。”
草食动物长期食用单一植物,必须额外补充盐分。
极寒期它们躲在地下,靠舔舐地下水渗透的岩壁勉强维持。
如今搬到地表,加上洪水后的大量排泄,体内的钠离子早就流失殆尽。
林野走到台地边缘。
伊万正靠在那块巨大的青石上蹭背。
林野蹲下,视线扫过石头表面。
上面有一层发白的结晶痕迹。
他用指腹刮下一点粉末,送进嘴里。
咸涩,发苦。
是盐碱结晶。
“纯度太低,靠舔石头救不活它们。”
林野吐掉嘴里的苦渣,“得自己提纯。”
林野唤来灰毛。
“去河谷下游,水退后留下的低洼地。”
林野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把表面那层发灰发白的土,全部挖回来。”
半个时辰后,大山和几名雄猿背着满满几藤筐的灰白矿土返回台地。
林野让灰毛搬来营地里最大的两个陶盆。
“倒土,加水,搅匀。”
灰毛带着两名雌猿,用木棍在陶盆里用力搅拌。
浑浊的泥浆翻滚,灰白色的矿土在水中逐渐溶解。
林野抓起一把泥浆看了看,让她们停止搅拌,静置沉淀。
半个时辰过去,泥沙沉底,表面浮起一层微黄的清液。
“拿麻布来。”
林野指挥灰毛,将清液通过细密的麻布过滤,倒入几个口径极大的浅底陶盘中。
“放到太阳底下晒。”
烈日当空,台地上的温度快速攀升。
巴铁国新观测者附身的那只年轻角山羊,拖着虚弱的步子走到陶盘边。
它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卧在旁边死死盯着水面。
水分在高温下快速蒸发。
到了正午,陶盘底部的边缘开始析出白色的结晶线。
随着时间推移,结晶越来越厚。
到了傍晚,陶盘里的水彻底熬干。
底部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粗糙颗粒。
灰毛好奇地凑过来。
她伸出手指,沾了一粒结晶放进嘴里。
下一秒,她五官瞬间挤在一起,咸得直眯眼。
但她又忍不住咂吧了两下嘴,眼睛亮了起来。
“把这些刮下来,加点水压成饼。”
林野下令。
灰毛手脚麻利地将粗盐刮下,揉捏成几块拳头大小的盐饼,扔进角山羊的畜栏。
原本趴在地上等死的角山羊群猛地窜了起来。
它们跌跌撞撞地扑向盐饼,伸出粗糙的舌头疯狂舔舐。
那只拉稀最严重的羊羔挤在母羊腿边,贪婪地舔着掉落在地上的盐渣。
羊群的眼神重新焕发了生机。
到了夜里,那只羊羔终于停止了腹泻。
它主动走到草堆旁,啃起了灰毛白天扔进来的鲜嫩葛藤叶。
意识频道里,传来默罕默德长出一口气的声响。
“林神,谢谢。”
默罕默德的声音带着颤抖,“如果不是你,它们绝对撑不过今晚。”
“不用谢。”
林野坐在火塘边,用骨刀削着一根木箭。
“你的羊是部落唯一的稳定奶源。
它们活着,幼猿才有奶喝。
我不是在帮你们,是在帮部落。”
频道里沉默了片刻。
“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
默罕默德语气郑重,“从极寒期到现在,你没有把我们当炮灰,没有把我们当弃子。”
“甚至愿意花时间给一群羊盐巴。”
“巴铁国永远是龙国的兄弟,我默罕默德,这辈子就给你当羊了。”
林野没有答话,将削好的木箭插进箭筒。
伊万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过来。
它低头闻了闻畜栏里的盐饼,嫌弃地打了个响鼻。
食肉动物能从猎物的血液中获取足够的盐分,它对这种苦咸的石头毫无兴趣。
伊万走到林野身边,庞大的身躯像座小山一样趴下,舒服地烤着火。
就在这时,公共频道里突然响起一个生硬且刺耳的意识讯号。
“真是感人至深的主仆情谊。”
是骆驼国的观测者。
他直接向全服公开发言,语气中满是高高在上的嘲弄。
“毛熊国的洞熊,被当成拉货的苦力,巴铁国的山羊,被当成产奶的牲口。”
“你们好歹也是各自国家的观测者,背负着国运,怎么就这么甘心被一个龙国人当战宠养?”
“连一点作为人的尊严都不要了吗?”
默罕默德直接在公共频道开麦。
“尊严?你跟我谈尊严?”
默罕默德冷笑出声。
“极寒期零下几十度的时候,我的羊群睡的是龙国烧着源石的地暖火炕,吃的是囤好的干草,喝的是过滤的清水!”
“你管这叫牲口?”
默罕默德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你选择骆驼,在极寒期也不好受吧,现在我的羊正在舔今天刚晒出来的盐饼!”
“老子当羊当得比你们舒坦一万倍!”
他毫不留情地往对方肺管子上捅:
“你呢?能喝到一口干净的水吗?“。
这头三吨重的史前巨兽猛地人立而起。
暗红色的地蜈蚣面甲在火光下狰狞可怖。
它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声撕裂夜空,在整个河谷上空回荡。
林野伸手拍了拍伊万粗壮的后腿。
“行了,坐下。它们听不懂。”
伊万顺从地低下脑袋,用面甲轻轻蹭了蹭林野的肩膀,重新趴回火堆旁。
默罕默德在私有频道里低声对林野开口。
“林神,我觉得当你的羊挺好的。
有盐吃,有地暖睡,比在外面啃冻土强了一百倍。
他们凭什么笑话我?”
林野盯着跳跃的火焰,语气平静。
“因为嫉妒。”
林野拨弄了一下柴火:
“他们连生存的底线都在苦苦挣扎,只能在嘴上找补一点可怜的优越感。”
骆驼国的观测者,哑口无言。
现实世界,龙国的群众纷纷力挺。
“卧槽!默罕默德这波硬气!巴铁兄弟名不虚传!”
“骆驼国的观测者估计气得直挠头吧!”
“目前最舒坦的就是穆罕默德和伊万了吧!”
“降维打击!林神连粗盐都晒出来了,其他动物还在茹毛饮血,这差距真不是一星半点!”
史前世界,台地营地。
灰毛蹲在火堆旁,听不懂意识频道里的交锋。
但她看到了伊万的怒吼,也看到了羊群重新焕发的生机。
她手里捏着一块没压成饼的碎盐粒,再次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转头看向林野。
“咸的。”
灰毛指了指盐粒,又指了指火塘上正炖着龟肉汤的陶罐,“还不够。放进去。”
她本能地察觉到,这种东西不仅能治病,还能让食物变得更好吃。
林野看了她一眼,淡淡笑了笑。
“聪明。”林野将手里的木箭放下,“下次煮汤,每人分一点。”
有了粗盐,地猿的体能将得到质的飞跃,食物的保存期限也将大幅度延长。
林野站起身,走到台地边缘。
最后一天,明天就是地球oline1.0版本结算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