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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聪盯着顽石上那四个字，心里五味杂陈。
既有庆幸，也有后怕，还有兴奋！
他顾不上别的，立刻伸出手指，在身前的空气中快速比划起来，用顽石独有的方式回复对方。
【方源，你是也进入高维了？】
顽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新的字迹浮现。
【某种意义上算，假设高维是一个世界，我只是里面的一只虫子。】
王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不正是你擅长的领域吗？】
蛊虫嘛，古月方源最擅长的东西。
然而方源的回复却很冷淡。
【掌门，你没有理解这个意思。】
王聪收起了笑容。
他知道方源不是在开玩笑。
方源不是骚哥，没啥幽默细胞的。
他说自己是虫子，那或许就是真的弱小到虫子的程度。
王聪没再废话，直接把这一次回档以来所做的所有事情，一条一条地写了过去。
方舟计划。
绝地天通。
月球基地。
十艘远航飞船。
以及他现在面对的困境。
光人五百年内会追上来，飞船到最近的目标星系要一万两千年，中间的时间差大到令人绝望。
王聪现在的想法是，躲开高维光人的追捕，然后找到肉身永存的方法，让地球人可以永远活下去。
信息发过去之后，顽石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随后，回复来了。
【掌门，记好了！】
【破开虚无层，你自己不要进出，这样可以躲开高维的锁定。】
王聪眼睛亮了。
他立刻追问。
【那些地球人可以随意进出？也不会被锁定？】
【会。】
【但他们只需要在光人赶来之前死去就可以了，留下后代延续种族就行。】
王聪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种族存在的意义是生生不息，那些人就算被盯上了也无所谓，等光人来了，他们都投几次胎了。
真正唯一需要躲避的，就只有王聪一个人！
因为他死亡就会回档，所以他最好别死。
但是，紧接着，新的问题浮上来了。
王聪留在地球上也会死啊。
就算在一号庇护所躲过范围白光，后面也会被章鱼哥找出来，然后被白光单点击杀。
而他一死，就会回档。
回档就意味着一切归零。
于是王聪写道。
【可是，我留在地球上，迟早会死，然后回档。】
方源的回复几乎是即时的，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你可以传送进副本中，然后破开副本结界，正常进出，只要躺在石棺里，或者挨着石棺，就能隐藏自身。】
石棺。
王聪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玩意都被吸干了，还有这种妙用？
也不知道方源从何得知的。
不过如果方源说得是真的，那么王聪救地球的这条路，恐怕就要走通了！
王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时，顽石上又浮现出一串数字和符号。
一个坐标。
非常精确的宇宙坐标，用的是地球人的天文坐标体系。
【记住这个坐标，去那里寻找意识形态统一的方法。】
【也就是肉身永存的方法。】
王聪过目不忘，坐标看一眼就记住。
不过也不需要他记，旁边的赵刚已经在查看这个坐标了！
王聪对于方源的无所不知感到惊讶，笑着问道：
【方源，你这是入侵了高维的主机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要是多回档几次，你岂不是要把高维的底裤都扒出来？】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回复了一行字。
【不，我只有这一次机会。】
王聪的笑容凝在脸上。
什么叫只有一次机会？
下一行字紧跟着出现了。
【掌门，记住，以后若遇我，必杀之。】
王聪的手猛地攥紧了。
【方源，你什么意思？】
方源的回复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
【只有放弃元神，才能完全接近真相……但，没有元神，是很危险的。】
【有空的话，可以去研究一下，你那个小徒弟是怎么做到那种程度的！】
王聪想起了方源临走前，是没有元神的，所以……是他主动放弃的元神？
【掌门，后面的路，得你自己走了。】
【我知道的越多，越发明白你曾经的强大……那句话还给你。】
几秒钟后，顽石最后出现了五个字：
【你才是主角！】
王聪瞳孔猛地一缩。
这句话，是他曾经对方源说过的。
此刻怎么听都像是一句告别的话！
【方源！】
【方源！】
【我那个师兄是真是假，骚哥那边有消息吗，地球上的洪荒化是你搞的吗……】
一条接一条地发过去。
顽石表面重新变得平整，跟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回应了。
王聪的手还保持着书写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他就这么站了很久。
……
赵刚全程站在王聪身后。
那些对话他都看到了。
“老赵，你怎么看？”王聪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赵刚看了他一眼：“我看你就是主角啊。”
王聪一愣，随即没好气地说：“老赵，你也会幽默了？”
赵刚没接这话茬，而是认真地开口。
“我觉得，方源这次说的话，可信度很大，下次你可以按照他的方法去尝试。”
“那我现在就死亡回档？”王聪问。
毕竟方源已经不在了，王聪手头没有必杀自己的手段。
所以他也不太想直面高维光人。
赵刚看着他，摇头道：
“既然对方五百年才到，那不还有几百年时间吗？等我多研究研究宇航技术。”
“等第四百九十九年以后你再去死吧。”
王聪没好气道：“这么极限？不考虑冗余的吗？还有这宇航技术有啥研究的，都研究了这么久了。”
赵刚：“你知道方源给的坐标有多远吗？”
“多远？”
赵刚：“一百亿光年。”
“多少？！”
王聪差点没站住。
一百光年都是让人绝望的数字。
一百亿光年？
那是什么概念？
“方源给的坐标非常具体，而且是按照地球人类的天文命名体系给的，我不会搞错的。”
王聪深吸了一口气，缓了好一阵才开口。
“除了宇航技术，还得研究如何延长寿命。”
就这个距离，修仙界带出来的延寿丹药，加上科技改造，加在一起也远不够。
得长生不死才行啊。
而且这还只是考虑肉身的寿命，记忆上限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不过这也不能怨方源。
人家把答案的位置告诉你了，怎么过去是你的事。
“行吧。”王聪搓了搓脸，“你去折腾吧。”
赵刚点了点头，他看得出王聪心情不好，转身就走了。
……
赵刚回到自己飞船上的实验室，继续埋头搞研究去了。
王聪一个人留在那间放着顽石的房间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那块已经恢复成普通石头样子的顽石，脑子里反复转着方源说的那些话。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他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没有去指挥室，也没有去休息区。
他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休眠舱区。
王聪在一排休眠仓前走过，最终停在了其中一个面前。
透过半透明的舱盖，能看到张然安静的睡脸。
他伸手按下了唤醒键。
几分钟后，休眠仓缓缓打开，张然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王聪。
“你怎么了？”
王聪看着她，没有说话，直接把她拉了出来。
“我有点不舒服，帮我放松一下。”
……
几个小时后。
两个人靠在一起。
张然侧过头看他：“到底怎么了？”
王聪盯着天花板：“我又失去了一个队友。”
张然没有问是谁。
她安静了一会儿，说：“拯救世界的路注定艰难，不要浪费队友的付出。”
王聪的脑海里，闪过了骚哥，吴祖，方源！
每一个人的牺牲，都换来了重要信息，都换来了前进的可能。
“如果有一天，”王聪偏过头看着张然，“需要失去的是我呢？”
张然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伸手揪住了王聪的耳朵。
“你这个负心汉，我可不准你走。”
王聪龇牙咧嘴道：“行，我尽力，我尽力……”
“不行，我要你发誓！”
……
之后的日子，飞船上恢复了平静。
除了赵刚之外，所有戴表的人都在休眠。
王聪也重新躺回了休眠仓。
时间在沉睡中流逝，像一条无声的河。
不知道过了多久。
休眠仓再次被打开。
赵刚站在外面。
王聪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清赵刚的脸之后，发现他老了不少。
“时间快到了。”赵刚的声音也变了，沙哑低沉。“你可以回档了。”
王聪从休眠仓里翻出来，赤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没有先问回档的事，而是上下打量着赵刚。
“老赵，虽然你会压缩记忆，但是经得起几次这种折腾？”
几百年的时间，不休眠，全程清醒地搞研究。
就算压缩记忆，那也是在不断地填充、覆盖、再填充。
大脑记忆终究是有极限的。
“要我说，以后科研还是交给下面的人吧，你只管接收成果就行。”王聪认真说道。
赵刚笑了一下。
“其实有个办法，可以让我重置。”赵刚说。
“什么办法？”
“用你的特权吞噬掉我的手表，然后回档后，重新给我戴上新表。”
王聪皱起了眉头。
“这是方源告诉你的？”
赵刚点了点头。
“可是那样一来，”王聪盯着他，“那还是你吗？”
手表被吞噬，意味着里面储存的所有记忆全部清空。
回档后重新戴表的赵刚，只有新手村那段最初的记忆。
几百年的研究积累，几百年的人生经历，全部归零。
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赵刚倒是不在意的样子。
“死就死呗，更何况我还带着新手村的记忆，很快就能跟上进度的。”
说得轻松。
但王聪知道那不是一回事。
记忆这种东西，只有亲身经历的，才是自己的。
后面通过资料去了解的，再怎么详尽，也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他曾经怀疑过自己就是颛顼，但就算继承了颛顼留下的所有记忆画面，那也只是知道、了解。
心里头总觉得那不是自己。
“老赵，这事以后再说吧。”
王聪把手搭在赵刚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王聪收回手，岔开了话题。
“对了，我们现在飞到哪里了？”
王聪看着控制台上的屏幕。
上面显示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坐标参数。
他记得休眠前，飞船正朝着宇宙深处航行。
赵刚回答道：
“因为知道这次必然要被光人追上，所以我提前让飞船掉头了。”
赵刚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星体轮廓。
“我们现在没有走远，依旧停在月球背面。”
王聪点了一下头。
“那虚无层没有形成吧？”
赵刚：“没有形成。”
“我们跟地球这边的通讯网络依旧可以正常联系。”
“不过有个情况得提前告诉你。”
“现在的地球，经过这几百年的发展，人类和异兽的战力又来到一个新的高峰了。”
“他们搞出了不少新花样。”
“如果不使用一些重武器，还真不太好对付他们。”
王聪听完，笑出了声。
“哈哈，好吧。”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
“既然飞船都已经开回来了，那就让他们来杀死我这个大魔头吧。”
反正都要回档，死在谁手里都一样。
王聪转过身，朝外面走去。
“老赵，我走了。”
“嗯，去吧，早点死，别拖太久了，注意安全！”
王聪回头看了赵刚一眼。
“你这听起来不像是人话，但又确实是在关心我，牛逼……”
……
地球上，域外天魔来袭，第三次量劫降临！
……
【第两百五十四次回档。】
明珠市。
十二月三日。
早上七点整。
王聪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天花板。
他躺了许久，这一次的回档感觉好长好长。
差不多躺了一个小时，王聪这才摸向自己的手表。
方源的手表已经不见了！
随后，王聪拿起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果然，方源不存在了。
这个人，就像是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王聪心里有些惊讶。
原来除了以身合副本之外，方源已经找到了其他办法永久改变过去。
王聪喃喃道：“以后就是敌人了吗？”
王聪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外面的世界，眼神变了又变，最后深吸一口。
“好吧。”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