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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聪看着奄奄一息的神龙，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龙哥，还打吗？”
神龙没动。
它趴在那里，金色的血液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往外流，把脚下的地面都染成了一片金黄。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是副本里最强的BOSS。
王聪不敢靠近。
他见过太多“濒死反扑”的套路了，万一这条龙临死前来个自爆，那前面一百万人的命就全打了水漂。
“师父，我去看看！”君明搓了搓手，跃跃欲试。
王聪点头：“行，先等我一下。”
说完，王聪转身就往副本结界的方向飞。
君明愣了一下。
王聪飞到结界边缘，又是一剑，破开一道缝隙，人就钻了出去。
不是王聪怂。
是他现在的命金贵。
一百万人的血煞，十二个巫妖大能的命，累计好几次回档的心血，全部押在这一局上了。
他要是在里面被神龙临死前带走一个，那就真成了天大的笑话。
王聪蹲在副本外面，掐着手指头数时间。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够了。
王聪再次破开结界钻了进去。
一进来就感觉不对。
空气比刚才热了好几度，地面上多了几道深可见底的裂痕，远处有一片区域的山石被削平了一大块。
刚才里面又打了一架。
王聪四处张望。
神龙还在那儿趴着，比之前更惨了，身上的金鳞又少了一大片。
但是君明呢？
“君明！”
王聪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师父，我在这呢！”
声音从神龙脚底下传出来的。
王聪飞过去一看，差点没乐出来。
君明整个人被神龙的一只爪子摁在地上，只有一颗葫芦形的脑袋露在外面，脸都被挤变形了。
“师父，我抓住它的爪了，你快给它最后一击！”
王聪嘴角抽了抽。
“你抓住它了？我怎么看着像你被它抓住了？”
“真的师父！它就剩这一只爪能动了，被我死死攥着呢！你看它是不是动不了了！”
王聪仔细看了一眼。
还真是。
神龙庞大的身躯一动不动，浑身上下唯一还有活气的就是这只压着君明的前爪。
而君明的两只手，确实紧紧箍着龙爪的一根指骨。
到底谁压谁，还真说不清楚。
王聪不再犹豫。
他拔出斩天剑，朝着神龙飞了过去。
神龙的脑袋没有动。
但那只金色的眼珠转了。
缓缓地跟着王聪移动的方向转了过来。
下一刻，王聪只觉得脑子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头皮发麻，眼前的画面都花了一瞬。
精神攻击。
神龙都快死了，还在用精神力轰他。
但也仅此而已了。
王聪的脑袋嗡了一声就恢复了正常，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变。
“没让我昏过去，那就等于没用。”
王聪飞到神龙头顶正上方，找到一块龙鳞全部脱落、血肉完全裸露的位置。
天灵盖。
没有犹豫，斩天剑直直刺了下去。
剑锋切入血肉的触感很清晰，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曾经刀枪不入的龙躯，此刻脆弱得跟豆腐一样。
王聪持剑下压，狂暴的破坏剑意顺着剑身涌入神龙的颅腔之中。
神龙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没有挣扎。
没有咆哮。
它就那么安静地承受着最后的一击。
但是它的眼神变了。
王聪注意到了。
那只金色的竖瞳里，原本纯粹的敌意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种眼神，王聪太熟了。
是长辈看晚辈的眼神。
带着欣慰，带着不舍，还带着一点点骄傲。
就像奶奶最后看他的那种眼神。
王聪的手停了。
他把剑拔了出来，从神龙头顶落了下来，站在它的面前。
“对不起。”
王聪说了这三个字。
然后他转头对君明喊道：“君明，放开它。”
“师父，它还没死透呢！”
“它不会再攻击了。放开。”
君明虽然不理解，但他听话。
他松开了手，从龙爪底下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一身泥一身血，葫芦脑袋上还沾着好几片金色的碎鳞。
神龙被松开后，果然没有任何攻击的动作。
它只是用那唯一还能动的前爪撑着地面，颤颤巍巍地，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
那个过程很慢，也很艰难。
金色的血从它身上不断滴落，砸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但它最终还是站起来了。
神龙低下头，看着面前渺小的王聪。
它的嘴角弯了一下。
像是在笑。
王聪也在笑，只是眼眶有点红。
“让你受苦了。”
说起来，在最初的那些回档里，神龙还当过他的老师。
虽然那时候它只是一个副本里的NPC，教他的东西也只是些基础中的基础。
但王聪记得。
它曾经很耐心。
他一直不知道这条神龙到底是什么来头，但他心里有一个猜测。
在副本合并之前，在这个世界还没有变成今天这幅鬼样子之前，神龙大概率跟自己的前身认识。
而且关系不浅。
所以它的攻击永远点到为止。
所以它在最后一刻放下了敌意。
“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王聪抬起头，对神龙说道，“但不管以前是什么关系，这一剑，是我欠你的。”
神龙没有回答。
它昂起头，朝着天空发出了最后一声长啸。
这一声不像战吼，更像是告别。
声音穿透了副本的穹顶，回荡在天地之间，经久不散。
啸声落尽，神龙站在原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它的身体没有倒下。
致死，都是站着的。
顶天立地。
君明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王聪旁边，抬头看着神龙的尸身。
“师父，你认识它？”
“嗯，以前应该认识。”
王聪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神龙死了，但血还在流。
副本也没有结束。
王聪等着。
按照以往的经验，副本BOSS被击杀之后，就该弹出奖励、结算积分、触发下一阶段了。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君明东张西望了一会，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师父，会不会是神龙山已经被我们轰平了？十二位大巫跟神龙打的那一架，动静太大了，整个地形都变了。”
王聪也想过这个问题。
他环顾四周，原来的天池、山脉、树林，全没了。眼前就是一片焦土和碎石，跟被核弹洗过一遍差不多。
“再等等。”
两个人就这么干站着，盯着神龙的尸体发呆。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就在王聪的耐心快要见底的时候，变化出现了。
神龙身上流出的金色血液越来越多，汇聚在一起，竟然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金色的血池。
血池不大，也就几十平米，但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温热气息。
紧接着，血池的中心开始出现旋涡。
一股吸力从旋涡中传出来。
不强，但很明确。
就像是在邀请。
王聪和君明对视了一眼。
“走，进去。”
两人同时跳入血池。
脚接触到金色液体的那一刻，天旋地转。
上下颠倒，左右错位，所有的方向感全部消失。
耳朵里灌满了嗡嗡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更久。
金色退去。
液体消失。
脚下有了实感。
王聪睁开眼。
面前出现了一座山。
不高，但秀丽。
山上草木葱茏，飞瀑流泉，云雾缭绕在半山腰，有鸟鸣声从林间传出。
山脚下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溪水叮咚作响，两岸开满了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远处隐约能看到几间茅草屋，炊烟正从屋顶袅袅升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清香。
这个地方跟刚才那片焦土地狱完全是两个世界。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这就是林小鹿说的神龙山？”
王聪喃喃自语，然后迈步朝着那几间茅草屋走去。
君明跟在后面，脑袋摆来摆去地看风景，一脸新奇。
走到茅草屋前，屋门大敞着。
一个老头坐在门槛上，正在啃一根烤红薯。
老头个子不高，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裳，脚上蹬着一双草鞋，鞋底都磨得快透了。
怎么看都是个山村里随处可见的普通老头。
但王聪心里清楚，能让神龙给他守门的人，“普通”这两个字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前辈，你好！”
王聪把斩天剑从手里抽出来，一剑插在地上，然后退后两步，抱拳行了个礼。
是正儿八经的、弯腰九十度的那种礼。
老头咬了一口红薯，上下打量了王聪一番，又瞅了瞅他身后的君明，眼睛里多了点兴趣。
“这副本你们都能进来，本事不小啊。”
王聪：“运气罢了。”
老头嚼着红薯，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目光落在了插在地上的斩天剑上。
他盯着那把剑看了好几秒，嚼红薯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你是丰收的徒弟吧。”
丰收？
王聪一脸茫然。
谁是丰收？
老头看他这表情，摇了摇头，补了一句：“也对，你应该不知道他的名字。我记得不错的话，世人称呼他为……剑圣。”
剑圣！
王聪的表情变了。
“前辈，他是我师父。”
“那就说得过去了。”老头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
他个头比王聪矮了大半个头，但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比神龙还稳。
王聪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前辈，你能帮我打造永恒之体吗？”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想了想。
“你都找到这里来了，给你打造一副永恒之体也不是不行。”
王聪心里猛地一跳。
“不过——”
果然有不过。
“材料得你自己备。”
材料。
这个字眼让王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身后的君明。
君明正蹲在溪边洗他那颗葫芦脑袋，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小调，完全没注意到师父的目光。
王聪的心沉了一下。
他转回头看着老者，声音有些发紧。
“前辈，你是说……要用我徒儿的身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
王聪的拳头攥紧了，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老头打断了。
“你是听不懂‘打造’两个字吗？”
老头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你见过哪个铁匠打造兵器用活人的？”
王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刚才调动起来的那股悲壮情绪，就跟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似的，瞬间就没了。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那个世界，好多小说里面，传说中的神兵利器都需要血祭活人。”
老者撇了撇嘴。
“你都说了是小说了。真实世界里你见过血祭？”
王聪想了想，摇了摇头。
“就算真有血祭那也是歪门邪道。”老头弯腰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当拐棍，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我只用矿石就够了。”
“矿石？”
王聪跟了上去。
“就这么朴实无华？”
“不然呢。”
老头走进屋里，随手一挥。
王聪眼前的空气开始扭曲变形，然后慢慢凝聚成一段清晰的影像。
影像里出现了一块石头。
灰扑扑的，其貌不扬，看起来就是路边随便捡的那种。
“就是这种矿石。”
王聪本来还想问这东西叫什么名字，产在哪里，要怎么找。
可当影像彻底清晰的那一刻，他所有的问题都咽了回去。
因为他认识这玩意。
太认识了。
这块石头，王聪在另一个完全不相关的地方见过。
“石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