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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墩！
王聪咧嘴笑了出来。
排除法用了这么久，总算把这玩意儿给刨出来了。
王聪转过头，下意识地想拉着身边的队友显摆一下。
大厅里空荡荡的。
“得，连个捧哏的都没剩下。”
以前或许还会觉得惨烈，自从牺牲过百万人后，王聪对这种小打小闹都有点麻木了！
王聪把可塑形态物收回手表，准备等着副本结束被传送回地球。
然而，预想中的传送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
刹那间，王聪感觉到异常。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正在变得透明，边缘泛起细碎的光点，像沙子一样往外飘。
从脚底开始，身体一点一点地化作光尘。
跟上次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
王聪的笑容凝固了。
“我不是获得了第一吗？”
王聪猛地抬头看向大屏幕，屏幕上前十名获得奖励还挂着，不是幻觉啊！
可他身体的消融速度一点没减。
王聪扫了一眼大厅里的其他人，所有外卖员的身体都在同步消散，前十也好，后面的也罢，无一例外。
上一次，单纯版的自己，根本没留意过前十名的情况。
原来……前十也逃不过。
那这个排名，这个奖励的意义是什么？
奖励已经拿到手了，但肉身照样被抹。
王聪想动，已经动不了。
想抬手，手已经没了。
想自杀触发回档，连这个选项都没有了——身体不属于他了。
消融到膝盖的时候，王聪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
他仰头看着副本空间那片漆黑的穹顶，叹了口气。
“完了。”
“小鹿姐，能再杀我一次么？”
没有人回答他。
视觉开始模糊，听觉逐渐远去。
王聪的意识陷入了一片虚无。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天。
当感知重新回来的时候，王聪发现自己正漂浮在半空中。
脚下是一条商业步行街，两旁是店铺和行人。
阳光很好，是白天。
地球。
王聪本能地想站稳，但脚底踩不到任何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没有身体。
没有手，没有脚，什么都没有。
他就是一团意识，飘在空气里。
“妈妈，那里有个叔叔没穿衣服耶！”
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站在冰淇淋摊前，手指着王聪的方向。
小女孩的妈妈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前方除了几棵行道树和来来往往的路人，什么都没有。
妈妈咽了口口水，一把拉过女儿的手。
“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赶紧走！”
小女孩被拽走了，还一步三回头地盯着王聪的方向看。
王聪没心思理会这对母女。
他正在检查自己的状态。
意识完整，精神力还在，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几百米内每一个人的气息。
但他没有肉体。
准确地说，他现在就是一个“鬼”。
王聪试着去触碰旁边的一根电线杆。
手穿了过去。
试着推路边的一辆共享单车。
推不动。
王聪又试了试精神力，精神力正常运转，覆盖范围跟有肉身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他甚至尝试了一下新法修仙的法术，法力也能调动。
只是没有身体来承载。
“就算是鬼，好歹也是个厉鬼吧。”
王聪自我安慰了一句。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外卖副本的规则，从头到尾都是一套完整的流程。
第一步，抹除所有人的肉身。
第二步，给前十名发放可塑形态物，用来重塑新的身体。
第三步，各回各家。
其他九个前十的玩家，大概率是回到了高维，用可塑形态物重新构建了适合高维生存的形态。
而他，被送回了地球。
但问题是，他还没来得及用这玩意儿重塑身体。
所以现在的他，就是一团裸奔的意识体。
王聪飘在街上，百无聊赖。
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不是疼，是排斥。
整个世界都在排斥他。
空气在排斥他，阳光在排斥他，脚下的大地也在排斥他。
就好像这个世界在说：你不属于这里，滚。
“得，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王聪飘到了一个广场上，看见几个大妈在跳广场舞。
他飘到领舞大妈正前方，对着她做了个鬼脸。
大妈无动于衷，跳得热火朝天。
看不见。
王聪又飘到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小伙子耳边，低沉地说了一句：“还我命来……”
小伙子打了个激灵，握着手机四处张望了一下，骂了句“什么破信号”，继续打电话。
王聪还不死心，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坐在花坛边啃煎饼的外卖小哥。
王聪飘到他面前，用精神力轻轻推了一下他手里的煎饼。
煎饼掉了。
外卖小哥看着地上的煎饼，沉默了三秒，然后慢慢抬头，眼圈竟然红了。
“他妈的，今天第三个煎饼了。”
王聪看着外卖小哥可怜的样子，突然有点心虚。
算了，欺负同行不道德。
正当王聪在街头闲逛装神弄鬼的时候，周围的行人突然都停了下来。
有人抬头看天。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仰着头，目光朝着同一个方向。
王聪也抬头了。
天空中，一艘巨大的飞船正缓缓穿过云层。
“原来今天已经五号了。”
王聪喃喃了一句。
在副本空间里耗掉的时间，加上意识体飘荡的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天。
七点二十一分。
天空中的飞船停在了城市上方，遮住了半边天。
白光从飞船底部倾泻而下。
有肉身的时候，王聪都扛不住这道灭世之光。
更何况现在他只是一团意识。
白光吞没了整座城市。
王聪的意识在光芒中剧烈震荡，像一张纸被丢进了搅拌机里。
最后一个念头是——
早知道不去逗那个外卖小哥了。
……
【第二百七十七次回档。】
十二月三号，早上七点。
明珠市，出租屋。
王聪猛地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起床，不是喝水，而是低头看向左手腕上的表。
面板亮了。
【物品：黑白熊，斩天剑，道玉，修行金丹，玲珑白塔，千年僵尸，可塑形态物】
还在。
可塑形态物，还在。
王聪右手往左手的表面上一抹，一块黑色的石墩出现在掌心。
沉甸甸的，带着凉意。
王聪攥着这块石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笑了。
“又成功往前走了一小步。”
“永恒之躯，我来了。”
这一档的流程，王聪已经烂熟于心。
激活队友，布局棋盘，培养十二大巫妖，培养百万修士。
每一步都跟上一次一样，甚至连台词都没怎么变。
唯一不同的，是王聪的心态。
拿到了石墩之后，他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中间抽了个空，王聪跑去找乔灵儿。
“问你个事。”
乔灵儿正盘腿坐在那儿打坐，闻声睁开一只眼。
“大哥请讲。”
“你的他心通，能不能连接到虚无处？”
乔灵儿两只眼都睁开了。
“什么意思？”
王聪想了想措辞。
“就是说，能不能把一个人的意识强行从身体里拽出来，让他变成那种……没有肉身的状态。”
“鬼？”
“差不多吧。”
乔灵儿看着王聪，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严肃，最后变成了一种王聪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东西。
悲悯。
“大哥，身是舟，心是渡客，一舟一客，方成渡河。”
乔灵儿缓缓说道。
“强拆舟船，客落水中，不是渡，是溺。”
“阴阳本一，身心不二。你要我把人的神识从肉身里剥出来，那就是杀生。”
“不仅是杀生，还是灭道。”
乔灵儿的语气里没有指责，但每个字都很重。
“我从没想过往这个方向去用他心通。有违人和，更有违天和。”
王聪听完，也没纠结，哈哈一笑。
“行了行了，我就随口问问，你当真了。”
乔灵儿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就又闭上了眼睛。
王聪转身走的时候，琢磨了一下乔灵儿那番话。
身是舟，心是渡客。
说得确实有道理。
上一档自己在副本里变成意识体的时候，那种被世界排斥的感觉，可不就是“客落水中”么。
行，这条路走不通，不走了。
流程继续推进。
该打的仗打了，该布的局布了。
血战神龙如期而至。
王聪和君明再次踏入了神龙山。
熟悉的山道，熟悉的石阶，熟悉的云雾缭绕。
穿过层层结界，来到了山顶那间不起眼的石室前。
石室的门是开着的。
老头还是那副模样，干瘦干瘦的，裹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坐在石台上闭目养神。
王聪走进去，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他把手往面板上一抹，黑色的石墩出现在掌心。
然后双手捧着，往老头面前一递。
“前辈。”
“永恒之躯的材料，我给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