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爷带着人走远了。
王聪这才开始挣扎。
因为挣扎的姿势很不体面。
那枚黑色的棋子压在他后背正中间的位置,明明看着不大,也就指甲盖那么点。
但王聪使出了吃奶的劲,整个人纹丝不动。
“这他妈什么东西!”
王聪咬着牙,腰上发力,试图拱起身子。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越挣扎,背上的棋子就越大。
刚开始还是指甲盖大小,挣扎了几下之后,变成了巴掌大。
王聪没注意,继续使劲。
棋子又大了一圈,变成了脸盆那么大。
腰动不了了。
王聪开始用脚蹬地,想借力翻身。
棋子继续变大,很快就有了小汽车那么大。
脚也不能动了。
手臂也被压住了。
王聪像一张被贴在地上的纸片人,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
王聪不动了。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玩意儿不是靠蛮力能挣脱的。
你越挣扎,它就越重,覆盖面积越广。
直到把你每一寸身体都钉死在原地。
这一刻,王聪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看西游记时心里一直存着的一个疑问。
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山又不是铁的,猴子力大无穷,为什么不往下挖个地洞跑出去?
现在他懂了。
真正的镇压,不是拿一块石头压你。
是你往哪个方向使劲,力量就往哪个方向封你。
挖地洞?你手指头都动不了,拿什么挖?
胡大爷不愧是能跨维度点外卖的人物,随手丢个棋子,就把他这个“永恒之躯”钉成了标本。
王聪趴在那里,脸贴着地面,嘴里吃了一口土。
苦的。
他心里倒是不慌,反而在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
永恒之躯,真的无敌吗?
答案很明显,不是。
打不死是一回事,制不住是另一回事。
胡大爷没打他,甚至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转身就走了。
可他王聪,就这么趴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好比把你关进一个盒子里。
盒子打不烂你,你也打不烂盒子。
你永恒了,但也永恒地被关着了。
这才是永恒之躯真正的软肋。
不会死,但可以被困住。
王聪把这条信息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以后遇到胡大爷,第一件事就是跑。”
正想着,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几个玩家路过这片废墟,看到了趴在地上的王聪。
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王聪,又看了看他背上那个巨大的黑色棋子。
“这人还活着?”
“管他呢,先砍两刀看看有没有掉落。”
另一个玩家抽出长刀,对准王聪的后脑勺就是两下。
铛。铛。
刀口卷了。
王聪的脑袋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操,什么怪物?”
“算了,走吧,别浪费时间。”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王聪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脚后跟消失在视野里。
“这也太丢人了!”
王聪是真受不了了。
被人当成路边的石头,砍两刀试试手感,砍不动就丢在那里不管了。
这简直比被打死还丢脸。
王聪决定不等了。
他现在唯一还能动的部位,就是手腕。
被棋子镇压的范围恰好卡在手腕以上,手指头还能勉强活动。
王聪试着把右手的手指往脸上够了够,够到了面具鼻梁的位置。
两根手指捏住,用力一扯。
面具脱离了脸庞。
一股窒息感立刻涌了上来,空气里的成分对普通人体并不友好。
但王聪顾不上这些了。
面具刚一取下,背上发生了变化。
那枚巨大的黑色棋子开始迅速缩小。
小汽车大小变成脸盆大小,脸盆大小变成巴掌大小,巴掌大小变成指甲盖大小。
最后,一颗小小的黑棋子从王聪的后背弹起来,嗖地一声,朝着胡大爷离开的方向飞走了。
王聪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翻身坐起来。
“所以……它锁定的是戴面具的我?”
王聪想明白了。
永恒之躯状态下的他,和普通状态下的他,在某种意义上算是两个不同的存在。
棋子镇压的目标是“永恒之躯”,当面具取下后,王聪就不在棋子的锁定范围内了。
对棋子来说,目标消失了,自然也就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
这一招……以后可以当逃命用。
王聪在心里又记了一笔。
他憋着气等了好一会儿,确认那枚棋子已经飞远了,不会折返回来之后,才重新把面具扣在了脸上。
吸力贴合,呼吸顺畅。
王聪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活动了一下脖子。
没事了。
棋子没有飞回来。
“还好没跟我纠缠上。”
王聪松了口气,脚下发力,整个人直接腾空而起,朝着远离胡大爷的方向飞去。
这次他学乖了,专挑没人的地方飞。
速度拉满,高度拉满,能多远就多远。
飞了大概十分钟,王聪看到了那个东西。
天空之上,有什么在往下落。
很慢,像一片从树上飘下来的叶子。
但那不是叶子。
是一张薄得几乎没有厚度的东西,表面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王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二向箔。
那个能把三维世界压缩成二维平面的终极武器。
上次碰到这玩意儿,王聪差点被拍成画片。
要不是靠师父的“无阻剑”硬切开一条缝逃出去,早就变成一幅挂在墙上的壁画了。
而那个使用二向箔的人,至今是个谜。
一个模糊的虚影,高高在上,俯视一切。
王聪连他的脸都没看清过。
但今天不一样了。
王聪有永恒之躯。
胡大爷的棋子都拿他没办法,这个二向箔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
王聪没有跑,反而朝着二向箔降落的方向飞了过去。
二向箔已经接触到了地面。
接触的那一刻,世界开始变形。
脚下的高楼大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了案板上,一层一层地被压扁。
钢筋混凝土的大楼失去了“厚度”,变成了一幅画。
远处的街道、桥梁、车辆,全都在朝着同一个平面坍缩。
就连空气都在被压缩。
整个世界正在从三维变成二维。
王聪飞到了二向箔的影响范围之内。
那股力量立刻作用在了他的身上。
一种被拉扯、被挤压、被碾平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
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承受着降维的压力。
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像是被人用两只巨大的手掌夹住,然后拼命往一起合。
但是——
王聪的身体没有变扁。
他的手还是手,脚还是脚,脑袋还是脑袋。
三维的轮廓完完整整地保留着,没有丢失任何一个维度。
永恒之躯扛住了降维打击。
降维的力量一直在作用,一直在挤压,但就是压不动这具身体。
就像用液压机去压一颗永远不会碎的钢珠。
力量在,效果没有。
王聪龇了龇牙,这股力量确实让他浑身难受,像被人拿擀面杖在身上来回碾。
但也仅限于难受了。
疼痛感卡在了那个熟悉的上限上,没有继续往上走。
王聪深吸一口气,身体猛地一震。
那股缠绕在他周身的降维之力被硬生生甩开了。
像是一条蛇缠住了一头牛,牛抖了抖身子,蛇就飞了出去。
王聪脱离了二向箔的影响范围,整个人完好无损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回过头去。
身后的世界已经被碾成了一幅画。
而在那幅巨大的二维画卷的正上方,一个模糊的虚影悬浮在那里。
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身形,只有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
那个虚影正看着王聪。
王聪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片被碾平的世界,遥遥对视。
王聪冲着那个方向竖起了中指。
“二向箔也留不住我!”
虚影没有动。
没有追过来,没有发动第二次攻击。
他就那么悬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王聪远去的背影。
过了很久,虚影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又多了一个么。”
说完,虚影缓缓消散在了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