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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聪愣了一下。
他以为对方好歹会犹豫两秒，再找个像样的借口。
结果人家连个缓冲都不给。
“为什么不能看脸？”
“我都给你看了！”
王聪说着，把面具从脸上摘了下来，露出那张再普通不过的地球人的脸。
然后又戴上。
又摘下来。
又戴上。
每摘一次，喉咙就开始发痒，几只小飞虫嗡嗡地往他脸上凑。
每戴一次，那些虫子又没了兴趣，悻悻地飞走。
来回折腾了三四次，王聪自己都觉得有点傻，可他就是想表达一个意思：我很有诚意。
圣母看着他这一套操作，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好意思。”
王聪刚喝进嘴里的汁液，差点喷到桌子上。
“撒谎能用点心吗？”
“你一个能把虚无层撑到整个星系外面的人，跟我说不好意思？”
“你手底下几千个氪星人，你跟他们说话的时候怎么不害羞？”
圣母没接话，端起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面具没摘，汁液也不知道是怎么喝进去的。
王聪看着她那副样子，也懒得再纠结了。
多半是长得不太行。
戴着面具当了这么多年圣母，底下人一个个把她当神供着，要是摘下来一看是个歪瓜裂枣，那多尴尬。
没自信，可以理解。
再说了，就算面具底下真是个大美女又能怎样？
他回档了那么多次，见过的美女比这颗星球上的蘑菇都多，早就练出抗体了。
当然，真是美女的话，多看两眼他也不亏。
王聪把这个念头甩到脑后，坐直了身子。
接下来要问的这个问题，从看到萱堂面具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憋在心里。
“圣母，你也会死亡回档吗？”
“不会。”
还是两个字，还是那么干脆。
王聪手里的叶杯停在半空，人直接傻眼了。
不会？
王聪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被炸死过，被吞过，被白光抹过，被自己人捅过，在土卫六上一个人熬了一千年。
死了多少次，他自己都懒得数。
就这么折腾下来，他也只是让人类多喘几口气，连形态体的门槛都还没摸到。
结果对面这个女人告诉他，她只有一条命。
“不会回档？”
“那你只用了一次机会，就做到了这种程度？？？”
王聪的声音都拔高了。
这根本不可能啊！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这么多年算什么？
算他菜？
王聪不想承认，但要是圣母点头，他就只能承认了。
好在圣母没有让他难受太久。
“有人帮过我。”
帮？
王聪皱起了眉头。
能帮人把一个保护区撑到整个星系外面，这种人，宇宙里能有几个？
他脑子里只冒出了一个人选。
王聪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了一张面具。
这张面具他一直贴身带着，没放进手表，就是怕哪天回档以后出什么岔子。
颛顼的面具。
王聪把它放在石桌上，推到圣母面前。
圣母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她伸出手，又停在半空，没有去碰。
她就那么盯着桌上的面具，看了好一会儿。
山谷里只剩下水帘落进石槽的哗哗声。
过了很久，圣母才抬起头，看向王聪。
“原来他选择了你。”
这句话里的情绪，王聪听得很清楚，有怀念，也有释然。
“是的，我是在颛顼的帮助下，也经过了很多轮回，才构建了小麦哲伦星系的庇护区。”
王聪听完，这才算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要是对方真是一条命打到这一步，他这个挂逼的脸可就丢到小麦哲伦星系外面去了。
不过王聪很快又回过味来。
圣母自己不会回档，却经历了很多轮回，那只能说明，颛顼当年带着她一起回档了。
这老家伙到底有多强？
在地球上留下那么多后手也就算了，原来他在宇宙里还干了这么多事。
王聪看着桌上那张面具，心里第一次对这位前辈有了一个具体的概念。
不是传说，是真真切切在这片宇宙里拼过命的人。
王聪把颛顼面具收回怀里，身子往前探了探。
“那你能教教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圣母问：“做到什么？”
“教我控制虚无层大小，控制文明末日的阈值！”
王聪说得很直接。
要是能学会这一招，回去以后把太阳系的虚无层也往外撑一撑，再把阈值调到永远不触发，人类不就安全了？
就算撑不到一个星系那么大，撑到几百光年也行啊。
先苟住，再慢慢想办法。
圣母却摇了摇头。
“没法教给你。”
“因为代价很大……”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我也是在颛顼的帮助下才实现的。他既然选择了你，那么肯定不是让你走这一条失败的路。”
王聪听到“失败”两个字，整个人都靠回了椅背上。
“竟然在你们嘴里，这条路都是失败的！”
这可是救下了一整个星系啊。
别看一个叫太阳系，一个叫小麦哲伦星系，名字里都带个“系”字，可两者差了十万八千里。
太阳系说白了就是一颗恒星，加上几颗行星和一堆小天体，凑成的一个小系统。
小麦哲伦星系呢？
那是由数十亿颗恒星、星际气体和尘埃组成的完整独立星系。
两者的尺度，差了将近十万倍。
上万个文明，全靠圣母一个人罩着。
这都不算成功，那什么才算？
王聪越想越泄气。
“这都不算成功的话，那我还处于救世的起点啊。”
“我想放弃了。”
“输在起点总比输在终点好，省得一顿跑！”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一半是在开玩笑，另一半是真的有点累了。
每次回档，从明珠市那张床上醒来，看着熟悉的天花板，他都会跟自己说一句：再来一次。
可到底要再来多少次？
以前他觉得终点就在前面，只是路不好走。
现在有人告诉他，前面那个他以为的终点，其实也只是半路上的一个歇脚点。
圣母看着他，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很多。
“我相信颛顼不会看错人的。”
“你一定会不甘心的，你一定可以走下去的！”
王聪翻了个白眼，可惜隔着面具，对方看不到。
“说的简单，我都不知道我的路在哪里了？”
圣母想了想。
“如果颛顼什么都没告诉你的话，我觉得，他的意思是：你认识的新伙伴，新队友，碰到的新形态体，尝试的新方法，或许才是你的路！”
王聪听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话听着挺有道理，仔细一琢磨，等于什么都没说。
“圣母，我叫你妈行吧，你别灌我鸡汤了，直接说具体点吧！”
圣母也不生气，反而笑了一声。
“具体……”
“就像你现在可以随意穿梭虚无层，这一点，当年颛顼都做不到。”
王聪愣住了。
颛顼都做不到？
他一直以为穿梭虚无层只是个方便赶路的小技能，没想到在圣母眼里，这居然是连颛顼都没有的本事。
“穿越虚无层的能力，是我师父剑圣教的，这人你认识吗？”
“我不认识剑圣。”
圣母摇了摇头。
“所以呀……遇到的新形态体，就会有新的路！”
形态体？
王聪心里咯噔一下。
说起来，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剑圣和百脸有没有元神。
当初第一次见这两位，他就看不透。
精神力扫过去，什么都感觉不到，就跟扫在一块石头上一样。
王聪一直以为是自己实力不够，看不透高人。
现在被圣母这么一提，他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毛。
“你怎么知道我师父是形态体？”
圣母放下叶杯。
“虚无层是形态体最颠覆的造物之一，也只有他们自己才足够了解，才有可能破解！”
王聪没说话。
剑圣教他剑法，教他穿越虚无层。
百脸给他打造面具。
这两个人从来没有问他要过什么，也从来没跟他解释过自己的来历。
要是他们真的是形态体，那他们图什么？
王聪想不明白。
“不过……”
圣母说到这里，突然抬起头，看向天空。
王聪也跟着抬头。
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艘深灰色的飞船，还有那几座悬浮在空中的山。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石桌上，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圣母一直盯着天空，过了好几秒才收回视线。
“你这个方法并非常规合法手段，似乎已经引起了它们的注意！”
王聪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形态体文明会因为我进入这里，发现这里？”
圣母点了点头。
王聪一下子坐不住了。
上万个文明。
圣母和颛顼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轮回，才搭起来的这个庇护区。
要是因为他王聪一个人跑进来，把形态体给招来了，那他罪过可就大了。
到时候别说救人类，他直接成了小麦哲伦星系的头号罪人。
王聪没犹豫多久。
“那我自杀回档吧！”
反正这一轮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赵刚他们都死了，舰队也没了，他早就该重开了。
他一死，时间回到12月3日早上七点，他压根没进过小麦哲伦星系，形态体自然也就发现不了这里。
完美。
圣母却摇了摇头。
“应该是我们一起自杀！”
王聪听完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什么意思？”
“你要跟我殉情？”
圣母没理他的贫嘴，认真解释道：
“你有没有发现，你某些时候回档后，世界会发生一些变化。”
王聪没吭声。
他当然发现过。
有几次回档以后，世界上会多出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或者少了一些本该存在的东西。
他一直以为那是蝴蝶效应，是自己上一轮干的事留下的影响，没往深处想。
“那就是因为被发现了。”
“然后他们想出了应对的方法，再利用副本，统一过去现在未来。”
圣母的语气很平淡，可每个字落进王聪耳朵里，都让他心里发紧。
回档不是万能的。
形态体能跟着改。
他以为自己一直在跟时间赛跑，结果对方压根不跟他跑，直接把跑道给换了。
“所以，我这里也不能被发现，否则就会被破解！”
王聪终于明白圣母的意思了。
光他一个人死回去还不够。
只要这一轮里，形态体通过他的痕迹注意到了小麦哲伦星系，下一轮它们就可能顺着副本把这里一并“统一”掉。
圣母必须跟着一起，把这一轮里关于这里的东西全部抹掉。
王聪刚想问，圣母已经抬起了手。
她的掌心里，出现了一团白色的液体。
那团液体只安静了一秒，接着开始剧烈膨胀。
一团，两团，越来越多，白花花的，软绵绵的。
转眼就变成了一大坨泡沫。
王聪看着那团东西，脑子里全是舰队被淹没时的画面。
王聪嘴角抽了一下。
“又是这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