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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濠州城头,历史车轮下的蝼蚁与英雄

作者:军爷爱上大东北字数:2.9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8 22:00:57
第386章 濠州城头,历史车轮下的蝼蚁与英雄

郭子兴的中军帐里又摔了碗。

碎瓷片从帐帘缝隙里蹦出来,一块飞到帐外站岗的亲兵脚边,亲兵缩了下脖子,眼皮都没抬。这种事最近三天发生了五回,大伙都习惯了。

帐里面两拨人吵得唾沫横飞,孙德崖那边的人说粮饷分得不公,郭子兴这边的人说兵员调配有猫腻,两边拍桌子的声音隔着三层帐布都听得清楚。

朱重八蹲在营帐后面的柴垛旁边,手里捏着半块干饼,嚼了两口咽下去,拍拍手上的渣子站起来。

汤和从拐角走过来,肩上扛着一捆箭矢,往柴垛边一扔,凑过来压着嗓子说:“又吵上了,孙德崖的人昨晚在东营截了咱们一车粮,郭帅的脸绿得跟菜叶子似的。”

朱重八没接话,扭头往中军帐的方向看了一眼。帐帘掀开,一个穿皮甲的军官骂骂咧咧地走出来,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的抓痕,是刚才扭打时挂的。

“走不了了。”汤和把嗓门压得更低,“再待下去,孙德崖迟早对咱们动刀子。”

“回乡。”朱重八开了口,声音不大,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汤和愣了一下。

“回钟离,找老弟兄们。”朱重八把腰带紧了一扣,转身往自己的营帐走,“郭帅这条船,载不了几个人。”

三天后,钟离老家的村口土路上扬起一片灰。

朱重八带着汤和跟几个亲随,骑着从濠州军营里顺出来的瘦马,马蹄子踩在干裂的土路上哒哒响。村子比他三年前离开的时候更破了,土墙塌了半边,篱笆歪歪扭扭插在田埂上,田里没有庄稼,荒草长得比人腰还高。

徐达站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手里攥着一把柴刀,刀刃上还带着新砍的木屑。他比朱重八矮半个头,但肩膀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朱重八翻身下马,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徐达把柴刀往腰带里一别,咧了下嘴:“等你好几个月了,还以为你死在濠州了。”

“死不了。”朱重八拍了下他的肩膀,骨头硌手,“饿不死的人不怕死。”

徐达跟着他往村子里走,边走边说:“周德兴在东头打铁,我去喊他。”

当天晚上,村东头的破祠堂里点着三盏油灯,灯芯烧得噼啪响,烟气把屋顶的蛛网熏黑了一层。

二十四个人挤在祠堂里,有的坐在石阶上,有的靠着墙柱子,有的蹲在地上。年纪最大的四十出头,最小的才十六,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

朱重八站在供桌前面,供桌上的牌位歪了,他顺手扶正,转过身扫了一眼底下的人。

“跟我干,有饭吃,有仗打,有地种。”

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话。二十四个人里,有十七个当场点了头。剩下七个互相看了看,第二天早上也来了。

汤和从旁边递过来一捆红布条,朱重八接过去,扯了一条绑在自己额头上,多出来的布头垂在耳朵旁边,被风一吹往后飘。

二十四条红巾裹上了二十四颗脑袋。

弹幕飘了几条。

“这就是后来的淮西二十四将。”

“开局二十四个泥腿子,结局一个大明王朝。”

画面跳到半个月后。

钟离县城边上的集市,说是集市,其实就是几间没塌的铺面前面摆了些破烂摊子,卖盐的、卖草药的、补锅的,稀稀拉拉十几个人在转悠。

集市最角落的一棵歪脖子树底下,摆了张矮桌,桌上铺着一块褪了色的蓝布,布上放着一个签筒,签筒里插着几十根竹签,竹签头上染了红漆,红漆掉了大半。

苏长青坐在矮桌后面的板凳上,身上换了件灰布长衫,头上扎了条青巾,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一个算命先生。

摊子前面的布幡上写了四个字:观相断命。

徐达带着几个人从集市中间穿过去,步子迈得大,脚上的草鞋踩在碎石路面上啪啪响。他腰里别着一把环首刀,刀柄上缠着麻绳,走路的时候刀鞘磕在大腿上,铛铛地晃。

苏长青从蒲扇后面看着这群人走过去,眼皮抬了一下,又落回去。

徐达,寿终正寝。汤和,善终。周德兴,洪武二十五年,死。

这些人的命数像翻开的书页一样摊在他眼前,每一页他都读过。

汤和走在最后面,经过算命摊子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扭头往矮桌上瞅了一眼。他这人从小就信这个,小时候村里来个瞎子算命的,他能蹲在旁边听一下午。

“哎,重八。”汤和拽了一下前面朱重八的袖子,下巴往算命摊子那边努了努,“算一卦?”

朱重八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摊子,看了一眼坐在桌后面的灰衫人,脚步没停。

“少扯淡,还有正事。”

“又不花几个钱。”汤和已经转身往回走了,朝苏长青那边喊了一嗓子,“先生,给我兄弟看个相,多少钱?”

苏长青的蒲扇停了一下,抬头看过去。

汤和已经拽着朱重八往摊子跟前走了。朱重八被他拉得身子往后仰了一截,脸上带着点不耐烦,但没硬挣,由着汤和把他拖到矮桌前面。

苏长青放下蒲扇,看着站在面前的朱重八。

那张脸他见过。荒野的土路上,快饿死的要饭和尚,跪在地上磕头的额头上沾着干土。

现在这张脸上有了肉,颧骨没那么吓人了,但骨架没变,鼻梁高挺,下巴前翘,两只眼珠子黑沉沉的,盯着人看的时候像在拿秤称你几斤几两。

朱重八也在看他。

眉头拧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但没说出来。

苏长青从桌上摸出一支秃了头的毛笔,蘸了蘸砚台里快干了的墨,扯过一张发黄的草纸。

笔尖落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日月重明。

他把草纸推到朱重八面前。

朱重八低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字,瞳孔缩了一瞬。他的手按在草纸上,五根手指攥住纸面,纸被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

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刀柄。

刀拔出来三寸,刀刃的寒光从刀鞘口透出来,映在苏长青的脸上。

“你知不知道你在写什么?”朱重八的声音压到了嗓子最底下,喉结滚了一下,“这四个字传出去,我跟你都是死。”

汤和脸色变了,往前凑了一步想看那张纸上写了什么,被朱重八一胳膊肘顶了回去。

苏长青坐在板凳上没动,蒲扇搁在膝盖上,仰着头看站在面前的朱重八。

“刀剑斩不断天命。”他的声音平得像念别人的事,“你且去吧,前路尸山血海,莫忘初心。”

朱重八的刀停在三寸处,没再往外拔,也没推回去。他盯着苏长青的脸看了五六息,眼珠子一动不动。

然后他把刀推回鞘里,转身就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汤和跟在后面小跑着追,嘴里喊:“怎么了?写了什么?”

朱重八没回头,袖子里攥着那团纸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弹幕炸了。

“朱老板的疑心病从小就有了。”

“老祖这波剧透太致命了,也就是朱元璋能兜住。”

“日月重明,日月为明,这是在说大明啊。”

画面跳了。

北方,汴梁城外。

元军的旗帜铺天盖地,从城东一直排到城西,蓝底白纹的旗面在风里猎猎响。帐篷连成片,炊烟从营地里升起来,远看像一层灰雾罩在平原上。

察罕帖木儿骑在马上,手里攥着一份军报,纸页被风吹得哗哗响。他把军报往身旁的副将手里一塞,勒住马缰,眼睛盯着北面的地平线。

“刘福通退了。”副将扫了一眼军报,“北方红巾军丢了汴梁,往安丰方向撤。”

察罕帖木儿没说话,拨转马头往营地里走。马蹄踩过一面落在地上的红巾旗,旗面被踩进泥里,红布上的泥印子像一个个脚底板。

弹幕飘了两条。

“察罕帖木儿,元末最能打的将领,没有之一。”

“刘福通扛不住了。”

夜里,北方的天幕黑得没有边。

苏长青站在一处荒丘的顶上,麻衣的下摆被夜风掀着。他仰着头,看天上的星。

北斗七星挂在天幕正北方,斗柄指向西,七颗星连成的勺子在黑幕上亮得扎眼。

他看了很久。

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味,灌进袖口里,把衣袖吹得鼓起来。

星光映在他的眼底,冷的,远的,跟四十六亿年前一样远。

弹幕只飘了一条,速度很慢。

“元朝气数未尽,这条路上还要填多少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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