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爱德华僵在原地。
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清澈的迷茫。
王陲也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老白男,猛地反应过来,这孙子根本听不懂龙国话。
刚刚自己装的杯完全抛给瞎子看了。
王陲清了清嗓子。
他十分自然地收回戳在爱德华胸口的手指,放在半空中搓了两下。
“咳,我是说,你这件西装的面料挺有不错。”
王陲一口流利的英语脱口而出。
套房内室那扇半掩的红木门后。
卡特琳娜听到王陲这句蹩脚的找补闭上了眼睛。
她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就好比一个黑帮大佬拔枪顶着别人的脑门,结果说自己是在推销吹风机。
太丢人了。
但门外的爱德华却完全不这么想。
这个在资本圈摸爬滚打的老狐狸有着一套独特的思考逻辑。
上位者的每一句废话必定暗藏玄机!
面料不错?
这分明是在敲打自己,做人要懂得屈伸。
要能承受住压力!
“托尼先生教训得是!”
爱德华顺势把腰弯得更低了。
“对于昨天的事,我向您致以最深切的歉意。”
他语气卑微,连连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只要您能息怒,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王陲听完爱德华说的话心里暗爽。
这老小子都没问为什么得罪了自己就开始道歉。
他转过身一屁股陷进沙发里。
重新端起茶几上的可乐,慢条斯理地吸溜了一口。
他决定再端一会儿架子,好好熬一熬爱德华的心态。
一秒。
两秒。
王陲就是不接话。
爱德华弯着腰,双腿开始不自觉地打颤。
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卧室的门突然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卡特琳娜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极简但质感顶级的黑色丝绒长裙。
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
脖颈上那串折射着惊人光晕的钻石项链彰显着自己身为王室继承人的底蕴。
她实在等不下去了。
外面走廊上的那群荷兰王室近卫军,连带那些严苛的搜身流程和故意露出的王室徽章全都是她一手安排的。
目的是为了用这种雷霆手段,在五分钟内彻底摧毁爱德华的心理防线。
她才不想把自己和男朋友宝贵的独处时光浪费在这个爱德华身上。
高跟鞋踩在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微响。
爱德华听到动静,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直挺挺地僵在原地。
作为经常游走在欧洲名流圈的家族边缘人物,爱德华的脑子里装着一本厚厚的欧洲权贵图鉴。
一瞬间,走廊保镖衣领上的雄狮郁金香徽章与眼前这个女人的面容完美重合。
荷兰王室小公主。
王位顺位继承人,卡特琳娜!
爱德华感觉自己的心脏疯狂跳动。
难怪!
难怪托尼少爷连鹰酱国的顶级财阀都不放在眼里!
原来他的身后站着整个荷兰王室!
这是何等恐怖的降维打击!
在这种跨越阶级的巨大压迫感面前。
爱德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那刻在骨子里的欧洲贵族等级观念,促使他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爱德华慌乱地站直身子。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西装下摆,随后右脚后退半步,身子半倾,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优雅地向前探出。
他深深低着头,等待着卡特琳娜伸出手来。
卡特琳娜停下脚步。
她看着眼前这个滑稽的人,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
按照贵族礼仪,她只需要伸出手,让对方隔空虚吻一下,就算是接受了对方的觐见。
她知道自己的太阳对自己的占有欲很强。
搁以前她会果断拒绝这个吻手礼。
但她今天突然想恶作剧一把。
谁让王陲在外面墨迹呢。
卡特琳娜眼角的余光扫向瘫在沙发上的王陲。
随后,她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副洁白的丝绒手套,将右手缓缓伸到了爱德华的面前。
爱德华如蒙大赦。
他颤抖着抬起头,感激涕零地准备凑上前完成这个象征着臣服与和平的礼节。
他的嘴唇距离那只白色的丝绒手套,只剩下不到十公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沙发那边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破风声。
王陲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那个叫理智的弦当场就断了。
敲你大爷的。
你丫想亲我媳妇儿?!
王陲连可乐都来不及放下,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头发狂的猎豹般窜了出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王陲凌空跃起,一记干脆利落的飞踢。
四十二码的拖鞋底板精准无误地印在了爱德华的脸上。
这一脚力道极大。
爱德华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一百六十斤的身躯就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
“哗啦啦——”
他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水晶茶几上,把上面的果盘和酒杯撞得粉碎。
王陲稳稳落地。
他大步跨上前,指着倒地不起的爱德华,用英语疯狂输出。
“敲你哇!想亲我媳妇儿啊?”
爱德华捂着剧痛的脸颊,鼻血顺着指缝狂涌而出。
他满脸惊恐地看着发飙的王陲。
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自己明明只是在行一个最正规不过的礼节啊!
卡特琳娜站在原地。
她捂着嘴,清脆的笑声在奢华的套房里回荡。
笑了好一会儿卡特琳娜才停下来。
“宝贝,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不要生气啦。”
卡特琳娜先是用龙国语跟王陲解释了一下。
王陲马上变脸。
“没事的媳妇儿,但是下次不要这样吓我了好吗?”
“我知道啦。”
卡特琳娜温柔地帮王陲理了理有些凌乱的浴袍领口。
整理完毕。
卡特琳娜转过身。
脸上刚刚那娇俏的笑容荡然无存。
换上的一副不容侵犯的王室威严,那种上位者杀伐果断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她迈开长腿走到茶几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还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爱德华。
卡特琳娜摘下了那只白色的丝绒手套,随手扔在一旁。
“爱德华。”
她的声音冷得像十二月结冰的阿姆斯特丹河。
爱德华顾不上擦鼻血,仰头看着这位掌握着自己生杀大权的公主。
“我们没时间陪你玩。”
“接下来我跟你谈。”
卡特琳娜停顿了一下。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
“就是你惹我未婚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