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凡眉头微挑,兰无敌让自己后人保管。
这是什么意思?
只听见兰泽生的声音继续响起。
“据我爹在洞窟里看到的字迹,石盒内乃是大妖留下的一颗蛟血果,本想留给后来妖怪所用。”
“我爹曾经打开石盒,找妖怪试过,那些妖怪全不要命地想主动夺取蛟血果,此物对妖怪诱惑极大。”
“我爹本想毁掉此果,犹豫了数次,想着这天材地宝或许能找厉害药师帮忙炼药,可助兰家资质平庸的后人踏上武道之路,便留了下来。”
许凡神色一凛,原来里面是这么回事。
蛟血果,听名字就跟蛟有关系。
之前的寻找没有白费。
柳红尘心中欢喜,只要这蛟血果能助她修行,化龙可期。
兰泽生取出石盒,递到许凡面前说:
“这东西你若想要,拿去便可。”
许凡不会客气,费了半天劲找到,不能空着手回去,贼都不走空。
“恭敬不如从命。”
石盒到手,柳红尘过来抱住住他的手臂,娇声道:“我来看看这东西有没有用。”
“我还想早日和你成亲呢。”
许凡打开石盒,露出一颗朱红果子,晶莹剔透。
上边一圈白色纹路,细看之下,发现那花纹分明是一头白色蛟龙盘绕,活灵活现,像要飞出果子表面。
柳红尘闻了闻,忽然把帷帽摘下,竖瞳闪烁精光。
心中生出一股抑制不住的冲动。
她伸出粉色舌头舔了舔红唇,兴奋说道:
“就是这东西!我要吃了它!”
说完,便伸出纤细玉手,朝石盒里的蛟血果抓去。
许凡见柳红尘如此失态,显然是被这蛟血果迷了心智。
啪的一声,合上了盖子。
柳红尘的手停在半空,俏面的疯狂瞬间消失。
她低着头,喃喃自语:“我……我刚刚怎么了?”
兰泽生已愣住,见到柳红尘摘下帷帽,露出妖怪才有竖瞳,心头大骇。
许半仙的未婚妻是一只未完全化形的美艳妖怪!
他完全未察觉,之前还以为柳红尘跟他差不多,面部有瑕疵之类的,不便见人。
许凡见到兰泽生的反应,主动解释:“兰前辈不要紧张,小红是出自白阳山的好妖怪,从未吃过人。”
这位草帽剑侠并非不分善恶之人,知道柳红尘的身份也无妨。
“那就好。”兰泽生长舒一口气。
许半仙是个好人,还对他有恩,看来那蛟血果要助蛇妖修行了。
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怎可再收回来。
既然柳红尘是善良的妖怪,至于会不会诞生一头大妖,便不用担心。
他那如畜生一般同门师兄还不如有的妖怪!
柳红尘抱着许凡胳膊,整个人贴在上边,可怜巴巴地看着:
“大好人,让我再看一眼。”
“别急,又没别的妖怪跟你抢,你吃了要是变回原形怎么办,咱们找个好地方藏起来再服用。”
许凡把石盒交给柳红尘,一本正经说道:
“不许偷吃哦。”
“我知道的,知道的。”柳红尘点头,特别乖巧。
抱着石盒,心花怒放,吃了这蛟血果,对她大有裨益。
离化龙又近了一步。
另一封兰无敌写给赵长空的书信,兰泽生并未拆开,直接自己用地上火把的余焰点燃,烧成灰烬。
他能猜到,自己的爹在写信时还不清楚那畜生的真面目,不如不看。
火焰吞噬着信封,黑色灰烬随风散去。
权当兰无敌从未给那头白眼狼留下信。
兰泽生拿着那本薄薄的书,封面一片空白,看向赵长空的尸体,苦笑一声:
“就为了这东西,值得么?”
许凡看了过去,问道:“不是武道传承吗?”
“说是传承也没错,不过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根本不是突破凝神境的捷径。”
兰泽生把那书本递了过去,许凡翻开一看,上边画插图,一个男子举着一柄大剑,旁边是手写的字迹。
“这里边只是我父在凝神境时开创的大剑招式,信里也说了,突破凝神没有捷径可走。
我爹留这些东西的目的,想让我和那只白眼狼努力习武进境,防止我们懈怠。
若是你想学这些大剑招式,我可代父收徒,只是不太容易,需从头练起,你底子不差,两年便可学成,”
许凡看了一眼腰间开山,摇了摇头。
“多谢美意,不必了。”
换武器对他的实力提升不大,不会因学了大剑就能以纳气对抗凝神境。
真让他每天苦哈哈地练大剑,要【算了么】又有什么用?
兰泽生服下留命丹,伤势好了个七七八八。
他扯下赵长空身为斩妖使的翡玉腰牌,又去捡了一些干树枝,全堆在尸体上。
许凡见到帮忙用火折子点火,心想兰泽生太善良,死者为大,还把杀父仇人的尸体给烧了。
兰泽生找来干柴十分易燃。
银杏古树附近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
不一会儿,火光渐渐熄灭,赵长空的尸体已经消失,留下一地带余温的灰烬,以及十来块未完全烧尽的骨头。
兰泽生看着这一切,上前一脚踢碎那未烧尽的头骨。
碎骨散落一地,随即扬起了灰尘。
许凡拉着柳红尘到了银杏古树下边,这个位置背风,静静地看着空地的大汉肆意发泄心头愤怒。
柳红尘抱着石盒,不解问道:“他是在做什么?他的仇人不都已经死了吗?”
“小红,你不聪明。”
许凡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对方,叹了一口气:
“有一个词叫做——挫骨扬灰。”
他方才完全猜错了兰泽生的想法。
不知何时,天已蒙蒙亮,山上起了雾,地上银杏叶的露珠晶莹透亮。
东边天际露出鱼肚白,旭日即将升空。
过了不久,兰泽生彻底发泄完毕,一抹金灿阳光照他的脸庞,眼里布满血丝。
这一夜的痛苦,比三十年前接到兰无敌的死讯还刻骨铭心。
兰泽生弯腰捡了一颗银杏果,拨开外边烂臭果肉,他把白果放进嘴里咀嚼两下。
口中涩苦难咽,呸的一声吐掉白果渣滓。
满树挂满金黄银杏叶,好似跟七岁那年一般无二。
三人按照原路朝山下走去,兰泽生背负黑铁大剑走在后边,回头看了一眼参天的银杏古树,头也不回地离去。
这个地方,他再也不会来了。
……
临近午时,三人的身影已出现在鹞子山的山脚下。
那四匹马拴在树下,甩着尾巴吃草,优哉游哉。
山上一夜惊险,此中滋味只有当事人清楚。
三人骑着马返回常山城,顺便带上了赵长空的坐骑。
到了常山城外两三里地,兰泽生称有事要办,带着另一匹空着的马,打了个招呼,先走一步。
许凡与柳红尘专心商讨何时服下蛟血果,并未在意此事。
毕竟,兰泽生昨夜遭逢人生重大变故,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以后有机会再约见了。
留在路上的两人放慢了赶路速度,坐下的枣红马与黑马踢踏有声,像是在外面散步。
“这果子我要在哪吃?”柳红尘坐在马上,用手抚摸石盒。
虽不知这颗蛟血果有何作用,她觉得定能在化龙路上成为助力。
“回去再说,上次你破四境,那动静极大,山君不在,我又帮不了你……”
许凡絮絮叨叨,两人驾着马入城,回了流云堂暂住的院子。
……
常山斩妖司衙门前。
兰泽生骑马而至。
门口守卫的斩妖心生疑窦,这位斩妖司的贵客独自一人归来,面色冷峻,身上一股杀气,使人不敢上前问询。
而他们的斩妖使大人不见身影,只剩一匹马。
兰泽生翻身下马,凝望斩妖司衙门的牌匾,未有一语。
一名通脉境斩妖人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问道:“敢问兰前辈,不知……不知斩妖使大人为何没归来?”
兰泽生冷漠开口:“他死了。”
门口的两名斩妖人如晴天霹雳,脸上惊诧,赵大人为何一个晚上就死了?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巨剑赵长空!
其中一人挤出笑,想继续问询,只见兰泽生掏出那块翠绿腰牌,扔到他们面前。
“我杀的!”
斩妖人低头看着脚下的玉质腰牌,上边分明刻有“赵长空”的名字。
翡玉级斩妖人,至少都是聚海境武夫。
大魏只有二十来人有此等腰牌。
这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实力证明!
这等重要之物,任何一位斩妖使必定不会轻易交给他人……
两名斩妖人脸上肌肉僵住,瞳孔震颤。
草帽剑侠兰泽生分明是他们斩妖使大人的师弟。
同门相残?!
“他杀了我爹。”
兰泽生丢下最后一句话,留下两匹属于斩妖司的马匹,转身离开斩妖司衙门。
许半仙帮他报了仇,但赵长空死有余辜,他只恨没有亲手杀了那畜生。
朝廷若是追究下来,他一人担之。
两名斩妖人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兰泽生的宽厚背影消失。
杀了斩妖使,他们哪有实力拦。
两人捡起赵长空的腰牌,火急火燎地进入衙门,找斩妖副使告知此事。
“林大人,不好了!!”
自从赵长空得知自己能找到兰无敌留下的武道传承,斩妖司衙门的一干杂事,全交给了副使林义处理。
听见门外的喊声,他搁下笔,走到门口呵斥: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赵大人出事了!”一人举起翠玉腰牌,在阳光下无比显眼。
林义眼睛微眯,这种腰牌只有赵长空才有,怎会出现在斩妖人手中。
“怎么回事?慢慢说。”
报信的斩妖人将兰泽生的话原封不动地说出,林义面色骤变。
“你说什么?!”
“兰泽生杀了赵大人,因为杀父之仇?”
林义满脸难以置信,他认识赵长空多年,做了很长时间的搭档。
据他了解,赵长空是因为他师父的死,进入斩妖司,极其痛恨妖怪。
兰无敌掉进了坠仙岭的深渊,斩妖司的斩妖使是地方大员,必定要个结果。
兰泽生是聚海境武夫,常山郡没有人能先将此人抓下。
林义原地踱步一阵,当机立断。
“此事我会上报司主大人。”
一封加急的密信,通过飞鸽传书向京城方向飞去。
……
兰泽生随后来到了流云堂,他在回来的路上从许凡那里得知了小道消息的来源,
赵长空当年暗中雇人散播他爹兰无敌的流言蜚语一事。
仇人的死还不算结束,他要搞明白一切,拿出证据,向世人证明赵长空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畜生!
许凡与柳红尘正好到了流云堂,巧合地与兰泽生碰面。
“老兰,你去哪了?”
兰泽生路上便让许凡改了对他的称呼,两人关系亲近了不少。
因为兰泽生年龄大一轮,许凡只好叫上一声老兰。
“去把马匹还了,另外告诉斩妖司的人,赵长空是我杀的,与你许半仙无关。”
“朝廷有什么报复,冲我来即可。”
兰泽生理直气壮,丝毫不惧。
为父报仇,天经地义,他问心无愧。
许凡咂了咂嘴,这短时间的接触,对兰泽生的性子有些了解,典型的常山江湖人。常山江湖人有一套自己的是非曲直,部分观念甚至与朝廷律法相悖。
“行吧,老兰,人是我杀的,朝廷要是派了高手来抓你,打不过可以先跑,找我就行。”
“只要不是凝神境,问题不大。”
许凡对身上的【算了么】熟悉得很,给的功法向来都不是平庸货色,越一个境界杀人不在话下。
不然昨日也不会跟着去鹞子山,突破后他就感觉比接触过的聚海境修士还强一点。
就算突破后战斗力拖了后腿,他还可以撤,只要金手指在,打回去是迟早的事。
“兰某是不会客气的。”
流云堂的帮众牵走了马,三人进了门,秦荣由人通报后出来迎接。
他没想到草帽剑侠会上门拜访,心中想到年轻时听闻的传闻,却是不好告知。
“兰前辈与小先生回来,有失远迎啊。”秦荣笑着说道。
“秦堂主,兰某打扰了。”兰泽生知道秦荣是关键,拱手说道。
“不必客气,快请进,咱们进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