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狰闻言点头。
朝廷与师门联合派遣实力境界一般的生肖使,潜入大魏,相当于投石问路。
但是个别的生肖使没了束缚,心生自大,狂妄跋扈,其他人在各种原因之下杳无音信。
实力最强的寅虎杨松与他的两位师侄在皇宫与漩水老黑蚺之间左右逢源。
三方联合建立势力,意图颠覆大魏,此时已中道崩殂。
仅剩他与辰龙王烛阳,容易全军覆没。
皇宫的内应不一定靠得住,他们随时将成为大魏的眼中钉。
若是全死在大魏,便是耽搁了大事。
只是如此重要的消息,必须有人回去禀报。
侯狰动了动嘴,想说什么,一只大手拍了拍侯狰的肩膀。
“小猴儿,你是苍山剑派真传,年初入了聚海,如今不到而立之年,未来前途无量。”
“王大哥……”
“你先听我说。”王烛阳抬手打断侯狰说话,他转身透过破窗户看着院外寂静黑夜,双眸深沉。
“当年妖族入侵时我实力低微,眼睁睁看着亲族与无数家乡百姓沦为血食,逃亡如丧家之犬。
后得我皇看重,方才知道往日秘闻,伏天武圣与他的弟子先后出现,不知来处。”
“我皇与江湖各大门派老祖猜测他们这些人来自未知之地,便派我独自南下探寻,以为故土百姓谋得一片安宁土地。”
“我来到大魏北原郡,加入了斩妖司潜伏,打探此地消息,不曾想有人先我一步到来此地……”
王烛阳独自探寻大魏这片未知之地,潜伏下来,这些年等来了好几拨先后到来的生肖使。
“大魏妖族未形成大患,武道衰落,最高不过凝神境巅峰,待我朝王师出征,必将以犁庭扫穴之势荡平此地。”
“我王烛阳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愿为国赴死。”
“你明日启程,把消息带回去!”
“王大哥,我们一起回去!”侯狰急忙起身说道。
王烛阳摆了摆手:“我意已决,我留下能找机会削弱大魏,稳住发展出的内应。”
“不想快点见到你的小师妹了?”
听见这话,侯狰沉默不语,喉咙发紧,良久开口说道:
“侯某回去,定为王大哥邀功请封!”
王烛阳未发一言,他并不贪图邀功请赏。
他伸出右手掌,双目灼灼似有两团焰火。侯狰会意,与之击掌,二人异口同声,念出曾经成为生肖使立下的誓言:
“愿为大景黎民苍生赴死!”
……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偌大的花园。
一位灰袍白发老者面朝湖面,负手而立,幽幽说道:
“杨松为那位人称许半仙的算命先生所杀,赤儿,你可知晓?”
“徐照昨日已来信,没想到那位凝神境的杨松是个废物!”
青年冷哼一声,毫无半分敬畏。
他心心念念的皇位,可不能出半点岔子。
“外公,我们要不要……杀了那位算命先生?”
老者蓦然回头,苍老眼眸好似藏了一头凶兽,令人胆寒。
“慕容赤,谁给你的胆子?”
“凝神境武夫你一个开窍境说杀就能杀?”
这声音不带半分亲情温度,吓得慕容赤一哆嗦,不由后退两步。
凶戾目光之下,老者心底暗叹外孙是个草包蠢货,烂泥扶不上墙。
他都有些心疼天景皇帝了。
青年面对自己的外公,渐渐认清了现实,老实低下头。
能与皇兄分庭抗礼,全靠外公扶持。
“外公,赤儿知错了。”
老者重新转过身去,沉默良久,消了怒意。
“姓许的算命先生我已派人查过,身上有几分真本事,在江湖上也有名气。”
“今晚回去你亲自修书一封,邀他入京。客气一些,别摆你的皇子架子!”
“是,全听外公安排。”
慕容赤低下头,乖乖抱紧自己唯一的大腿。
……
南陵郡,镇南王府。
宽敞的练武场,灯火如白昼,四周静悄悄的,无人打扰。
一位青年正在站桩,苦练基本功,浑身汗如雨下。
“站好!腰背打直!”
啪!
旋即,一声清脆鞭声蓦然响起。
威严十足的镇南王手握马鞭,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家废物儿子,苦口婆心道:
“你说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废柴,只会吃饭?!”
“许凡年龄还比你小两岁,都已经能杀凝神境了,说不定将来在武道上能超过你爹!”
镇南王看了朱成方密信,心潮起伏。
在许凡之前,他就是大魏武道中最有天赋的人。
偏偏生了个废柴儿子,不争气,越想越气。
于是,最近有空就开始操练自己的儿子。
“父……父王,我能不能……歇会儿?”慕容洵气喘吁吁,小心翼翼问道。
“不能!”
镇南王一瞪虎目,威严逼人。
旋即又在心中盘算着目前的状况。
最近几年老皇帝的目光不在镇南王府上,老是在让人找东西,两个皇子斗得也厉害。
与白阳山君不说交好,也没有结仇。
趁机积蓄实力,安稳发展,以待日后良机。
除此之外,还有对镇南王府来说的两大幸事。
一是交好许凡,这是无比明智的决定。
谁能想到,当年见到的不同寻常的淬体境青年,如今已能搅动风云,斩杀凝神境强者了。
二是王府后继有人,那位世子妃出身一般,嫁过来没多久便为王府诞下了一名男丁,给追随他的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镇南王刚想到此处,练武场入口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转头望去,儿媳何秀秀由两名婢女陪同,怀中抱着一名虎头虎脑的孩童缓步而来。
何秀秀此刻已有妇人风韵,温婉贤淑,道:
“宸儿闹着不睡觉,说想您了,我便带他来了。”
正在站桩的慕容洵见到镇南王转过身,悄悄递给何秀秀一个感激眼神。
关键时刻,还是要儿子前来为他解围。
镇南王一见是好孙儿来了,心情大好,将马鞭丢到地上。
“宸儿来了,让祖父抱抱。”
逗弄孙儿片刻,镇南王独自抱着孙儿离去。
慕容洵的胳膊腿儿酸胀不已,缓缓起身活动筋骨,同时长舒一口气:
“还好秀秀你机灵,宸儿也孝顺,不然父王非折腾死我不可!”
……
夜渐深,月渐明。
南雁湖,水波粼粼,木浆激起的一圈圈涟漪扭曲了天上皓月。
许凡与柳红尘泛舟湖上赏月,已行近一侧湖边荷叶深处。
给人算命不过个把时辰的时间,柳红尘闲闷,便让许凡夜里带她出来散心。
南雁湖清理干净,几日下来,已无血腥之气。
码头停满大大小小的船只,也有其他船游荡湖面,耳边传来微弱弦音,曲调婉转动人。
“大好人,你听,还有女子在唱曲儿。”柳红尘忽闻远处飘来的歌声。
“我也想学。”
“这可不兴学。”
许凡放下小舟船桨,神色郑重。
夜里湖上灯火通明的花船多是寻欢作乐之所,南雁湖特色产业,话本只偶尔写寻常青楼风月之事。
那花船里唱的曲儿有些隐晦,细思起来,一点儿都不正经。
大聪明蛇要是学去,终归不妥。
“为什么?”柳红尘不解。
许凡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柳红尘美眸睁大,惊呼出声:
“我还真以为花船是听卖艺姑娘弹唱小曲的地方!”